第0225章 茶楼里的第三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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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依兰是在一堆民国旧报纸里发现那封电报的。
    镇江档案馆的地下库房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剩下的那根一明一灭,把满架子旧报纸照得像一排排竖着的棺材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霉的味道。谢依兰在这里已经泡了整三天,手指被老报纸的油墨染得乌黑,指甲缝里塞满了纸屑。她手里捏着一份民国二十三年的《申报》,正小心翼翼地用竹镊子翻页,忽然从报纸的夹缝里飘出一张泛黄的电报纸条,像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电报单很薄,薄到几乎透明,举起来对着灯能看到纸张里嵌着的暗纹——那是民国时期电报局专用的防伪水印。上面的字迹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但她还是辨认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像从沙子里淘金。
    九江-青霜货已发三日后到埠接应人许
    “许”字后面有一个模糊的指印,不是印泥,是血。时间太久,血已经氧化成了深褐色,边缘洇开一圈淡淡的黄晕,像一朵枯萎的花。
    谢依兰把电报单放在桌上,手指按着太阳穴。又一个姓许的。过去半个月她和楼明之追查的线索就像被人事先清理过一样——所有和青霜门覆灭相关的卷宗都被抽走了,一个不剩,连借阅登记都被人用涂改液抹过。楼明之去查档案馆的出入记录,发现这三年来只有两个人调阅过这批卷宗:一个是前年病逝的镇江地方志办公室的退休科员,另一个是——许又开。
    她把竹镊子攥得太紧了。镊子尖端剌进她虎口,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出血,但靠近虎口那几处旧茧被硌得发白,一时半会儿褪不下去。
    档案室门口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步子不快,很有节奏。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你来得正好,我发现一份东西。”
    楼明之从她背后俯身去看那张电报单,下巴差点磕到她头顶。
    “又是姓许的?”他接过放大镜,对着电报单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这封电报的发报时间是二十年前,距离青霜门覆灭不到一个月。收报地址是镇江老码头电报局,收报人那栏被人撕掉了——谢依兰,你有没有注意到上面那个血指印,指腹的形状偏方,不像女人留下的。你之前说过,青霜门主在案发前一周收到的最后一封信也是许又开写的。”
    “对,”谢依兰说,“他那封信写得很简短,只说他人在九江,下个月来探望。随后人就到镇江了。青霜门出事之后他还出面协助警方辨认剑谱真伪——当年负责侦办此案的地方探长姓周,结案后不到半年就在下班路上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撞死了。”
    “又是车祸。”
    “对,他走访证人习惯随身带一本黑封皮的笔记本,从来不放在警局档案室。他死后遗物由家属领回,笔记本不知去向,直到上周有人找到了它。”
    她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在桌上。
    笔记本很小,巴掌大,黑封皮被翻得起了毛边。翻开的那一页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走访记录,其中一行字被红墨水圈了出来——“许又开,九江人,案发时在镇江,有舟车行票为证,然票面日期与自述不符。此人可疑。”最后一个字的捺脚穿过纸背,在背面洇出一滴暗红色的墨渍,像一枚钉在纸上的朱砂。
    “周探长当年查到的线索和我们今晚带回来的证物一样。他查对了,但他的调查笔记被压了二十年。”
    她把它推到楼明之面前。楼明之接过去翻了几页,没说话,但他翻到最后一页的动作停住了——停在那个红圈落款的时间上,停在一行更小的字上:“今日登门者自称国术馆研究员,操江浙口音,左眉藏黑痣。此人走后,周某心绪不宁,遂将笔记本藏于佛经夹层。”
    二十年前有人去找过周探长,当天晚上周探长就藏起了这本笔记,从此再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这人不是买卡特的人,买卡特在镇江的眼线名单我核对过。”楼明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继续往下讲。”
    谢依兰没有再说话。她把档案馆的窗户推开一条缝透气。窗外正对着一条老街,青石板路被午后的小雨淋得发亮。她看着雨丝落在石板上溅起的细密水花,忽然觉得,自己查了这么久的案子,原来从头到尾都被人装在套子里。所有的线索都断在许又开身上,又都从许又开身上重新开始。他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人,所有的路都经过他脚下,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站在路的哪一边。
    “走吧。”
    “去哪?”
    “老码头茶楼。”楼明之合上笔记本放进外套内侧贴身的暗袋里,“镇江所有的老电报都是从码头电报局发出去的。如果这封电报的存根还在,我们应该能在电报局的旧档案里找到蛛丝马迹。”
    “电报局早拆了。”
    “但对面有家茶楼,开了四十年,老板经历了整个拆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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