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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刘青峰的字。”她说。
“你认识刘青峰的笔迹?”
“见过。”谢依兰把令牌放下,“师叔那里有一本刘青峰手写的剑谱残本,我翻过。字很硬,横平竖直,不讲究章法,但很有力。这上面的字,是刘青峰的。”
楼明之把许又开笔记本里的事说了一遍。说得很简略,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感慨,就是事情经过:日记、刘青峰的死、买卡特的人、最后那行字。
谢依兰听完,沉默了很久。
“楼明之。”
“嗯。”
“你现在手里有两条线。”她说,“一条是许又开给你的——青霜门后山的密室,剑谱可能在那里。另一条是买卡特——二十年前杀刘青峰的人是他的人,周远山的死可能也跟他有关。”
楼明之点头。
“你想先走哪条?”谢依兰问。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窗前。天边有一丝灰白色的光,凌晨四点多,快天亮了。老城区的屋顶在晨光里浮现出来,一片一片的黑色瓦片,像鱼鳞。
“先去青霜门后山。”他说,“把剑谱找到。剑谱是引子,所有人都在找它。谁先拿到,谁就有主动权。”
谢依兰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青霜门后山在镇江城外,六十公里。我师叔以前带我去过一次,路不好走,要爬山。”
“你师叔在哪?”
谢依兰沉默了。
楼明之转头看她。
“我找到她了。”谢依兰说,声音很低,“三天前。她在镇江的一家养老院里。”
“她怎么说?”
谢依兰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窗台上。照片上是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坐在轮椅上,眼睛看着镜头,但眼神是空的,没有焦点。
“她痴呆了。”谢依兰说,“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
楼明之拿起照片,看了看,放回窗台上。
“但她说过一句话。”谢依兰说,“护工跟我说的。说她有时候半夜会突然醒过来,喊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沈念卿。”
又是这个名字。
许又开的日记里出现过一次——“沈念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楼明之把照片还给谢依兰,拿起桌上的两枚令牌,用绒布包好,贴身放着。
“天亮就走。”他说。
“你肋骨行吗?”
“行。”
“你骗人。”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人看穿了之后无奈的扯动。
“行不行都得去。”他说,“许又开死了,买卡特的人拿到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他们知道密室的事。如果我们不去,他们会先去。”
谢依兰没再说话。
她走到桌前,把剩下的馄饨汤喝了,喝得很急,汤从嘴角溢出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
“走。”她说。
“天还没亮。”
“不等了。”
楼明之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沉得像石头,像铁,像她在路上走了很久很久,终于看见了路标。
“好。”他说。
他穿上鞋,把湿透的外套换了一件干的,把两枚令牌贴身放好,把许又开的笔记本从床底下拿出来,犹豫了一下,没有烧。
他把它塞进背包里,拉好拉链。
两个人下楼。
天还没亮,但巷子里的路灯灭了。路灯是感应的,天亮了就自动灭,但今天的天亮比平时早,可能是因为雨后,云层薄了,光透得下来。
楼明之骑着电动车,谢依兰坐在后面。
车没声音,悄无声息地滑出巷子,滑进空荡荡的马路。
风从前面灌过来,谢依兰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打在楼明之的脸上,痒痒的。
“楼明之。”
“嗯。”
“你说,许又开为什么要等二十年?”
楼明之想了想。
“可能他也在等人。”
“等谁?”
“等一个能接住这些东西的人。”楼明之说,“等一个不怕死的人。”
谢依兰没说话。
她把脸埋在楼明之的背上,冲锋衣的面料凉凉的,贴在脸上,像一块冰。
电动车穿过无人的街道,穿过还在沉睡的城市,朝城外开去。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越来越稀,越来越暗,最后消失了。
前面是山路。
漆黑一片。
楼明之打开了手电筒,夹在车把上,光柱照着前方的路,坑坑洼洼的,积着昨夜的雨水,像一面一面碎掉的镜子。
车灯在镜子里反着光,一闪一闪的,像谁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