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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依兰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梗,一根一根,竖在水里,像一排无声的墓碑。她想起师叔失踪前给她写的那封信,信纸上的墨迹潦草几笔,像是一个人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写下的。
“许前辈,我师叔失踪前,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依兰,青霜门的事,不要碰。’”她抬起眼,“你们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不要碰。不要碰。”
许又开的背影僵了一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却不接她的话头。
“丫头,你觉得我这个人可信吗?”许又开忽然问。
谢依兰看着他,认真地想了几秒。“不太可信。”
“很好。”许又开居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失望,也有赞许,“你比你师叔聪明。她当年太容易相信人,我说什么她都信,结果信错了我,信得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搭进去了——”他的话音沉下去,“老宋跟我说过,他最怕的就是你师叔的信任。他说信任是柄没开刃的剑,你交出去,人家转过身就用它捅你的命门。”
谢依兰沉默了很久,把袖扣收回掌心攥了攥,然后正面迎上他的视线,把自己那块昨天在废墟里捡到的连理枝玉玦也放在茶盘上,与袖扣并排。她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昨晚在废墟的供桌下,一个穿黑雨衣的人掉了这枚银袖扣。青霜门密道的墙上藏着一块玉玦,我撬的时候让它给划破了虎口。”
许又开的目光依次扫过袖扣、玉玦,又落到她虎口那道凝痂的细口子上,眉头终于真正皱了起来。他停顿了好一会儿,像在斟酌什么,旋即缓缓道:“那个密道只有两个活人知道——一个是你师叔,一个是……”他没有说下去。
“另一个是您。”谢依兰替他说了。
茶壶里的水又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热气蒸腾成一层薄雾,横亘在他们之间,模糊了两个人脸上各自紧绷的表情。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晨风一吹,哗哗响。
“你师叔的轻功,在一九八九年冬天就已经废了。”许又开叹了口气,从茶盘下方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旧信纸,纸面已经泛黄,折痕处起了毛边,显然被反复展开又折上无数次。他把信纸从茶盘上推过来,“这是青霜门覆灭次日,她给我留的绝笔信。”
谢依兰认出那字迹,师叔一笔一画都落在纸上,像钝刀划牛皮。信上只写了一句话——“许兄,不要来找我俩。”她盯着最后那个“俩”字,把它和昨夜那件黑雨衣、密道里回头的眼神拼在一起,眼眶猝然发涨。“她和谁。”
“青霜门灭门时,她的右腕筋脉被人挑了。”许又开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左手指尖抵住自己右腕内侧,“挑得极深。给她治伤的大夫说,这只手能保住,但再也使不出碎星式那种需要腕劲的精巧剑法。所以她后来给你写信从来不写长——不是不想写,是写两页手就抖。”他把茶壶端起来给谢依兰的空杯续满,壶嘴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你师叔不是失踪。她用一个近身格斗教官的身份,一藏二十年。藏在她觉得最危险也最安全的地方——刑侦队。”
谢依兰的手猛地攥紧了袖扣,那枚银袖扣上残存的余温和杯盏间浮起的白雾同时扑向她。她重新展开那封绝笔信,师叔的字迹从最初的一笔一画到最后的甩尾,所有收笔处都压得极重、极深。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把信纸翻转过来,指尖沿着纸背的凹痕往下摸。
“她为什么不敢去医院的急诊室登记……”
“因为她陪的那个人身上有无法解释的剑伤。”许又开放下茶巾,望着窗外梧桐枝丫间穿破云层的晨光,“青霜门灭门当晚,有一具‘尸体’被打扫现场的杀手补了两剑,但她仍从死人堆里捡回了一个还剩半口气的青霜门护法——你昨夜在废墟里看见的那个黑雨衣。她是用左手拖着那个人从后山密道爬出去的。她自己右手的血和那个人伤口里的血混在密道石壁上,结成了你们今天看到的暗红渍子。”
他缓缓转过脸,声音里带着一层积压了半辈子的歉疚,“我认识你师叔四十年,她从来没求过我。唯独那次,她托我把这两个人的档案从江湖里彻底抹掉。我做到了。但我没告诉她,帮她抹档案的不是我的人脉,是买卡特。买卡特要的回报,就是青霜门所有幸存者的名单——包括你师叔。”
梧桐叶的哗哗声忽然停了。谢依兰握着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凉掉的茶又苦又涩,但她喝得很慢,像是要把这二十年来的所有线索都咽下去,在天亮之前消化干净。
“所以她不是失踪,”她放下茶杯,声音很轻,“她在守着一个人,在等今天的我们。”
许又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重新给她的空杯续上热茶,茶汤红亮,热气腾腾。巷子外头,菜贩们的吆喝一声高过一声,阳光从梧桐叶间斜射下来,在茶盘上投下几片斑驳碎金,照得那枚袖扣一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