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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血雨腥风,二十年后萝卜白菜。刀光剑影藏在外套底下,买菜的时候少给五毛,被卖菜大姐骂得头也不敢回。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不高,偏瘦,肩膀一边高一边低,走路的时候往左边斜。左手无名指缺了半截。”戴鸭舌帽的老头说完这句话,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我该回去给狗喂饭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插销,推开门。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映着天光,像一条被遗落在人间的小河。他没有回头,佝偻着背,一步一步踩过那些水洼,往巷子深处走了。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进一扇生锈的铁门里,不见了。
楼明之把账本揣进怀里。硬币还留在桌上,二十个,整整齐齐。他没有拿。
“周建国欠你的四十二块,这里头有。”他说。
东位的老头没看那摞硬币。他重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吊灯的光里慢慢散开。
“四十二块,记了三年。”他说,“我不要他还。他欠着我,我心里还有个惦记。”
楼明之从棋牌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雨后的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泥土和青苔混在一起的味道,湿漉漉的,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呼吸。他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站在路灯底下,翻到最后一页。被划破的那一行字,在路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不是“剑谱”两个字。被划破的纸层下面,还有笔画。
他把账本举到眼前,对着光,一页一页地数。最后十几页,每一页的纸张都比前面的厚了那么一点点,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出来。他把指甲插进页缝里,轻轻挑开。两页纸之间,夹着一张极薄的拷贝纸,上面用铅笔拓着一个字。他把所有夹层里的拷贝纸都抽出来,一共十三张。十三张拷贝纸,十三个字,拼在一起是一句话——“青霜落,明月升,故人归来,以血还血。”
字迹不是周建国的。周建国的字他刚才看了几十页账本,潦草,松散,像一个没什么耐心的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写的。这十三个字不一样。笔画很慢,很重,每一笔都像刻进石头里。写这些字的人,不赶时间。
楼明之把拷贝纸一张一张叠好,放回账本里。路灯在他头顶上嗡嗡响着,飞蛾扑在灯罩上,发出细细的、密集的撞击声。他站在那条被雨水洗亮的巷子里,忽然想起谢依兰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她说,青霜门的剑法叫“碎星式”,不是因为它能斩碎星辰,是因为出剑的时候,剑尖会抖出十三朵剑花。十三朵,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十三张拷贝纸。十三个字。
他把账本揣回怀里,扣上外套的扣子。巷子尽头,戴鸭舌帽的老头消失的那扇铁门后面,传来一声狗叫。叫声很老了,沙哑,短促,叫了两声就歇了。然后是一个老人低低的说话声,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吃饭了,今天有肉。”
楼明之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走去。他走得很快,外套下摆在风里翻飞。怀里那本账本硌着他的肋骨,硬硬的,像一个被时间压扁了的秘密。他走出巷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谢依兰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栗子还冒着热气,纸袋底部被油浸透了,变成半透明的褐色。她把纸袋递过来,楼明之伸手去接,她却往回缩了一下。
“你的手在抖。”她说。
楼明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握了五年的枪,审讯过几十个穷凶极恶的嫌疑人,从没抖过。现在为了一本棋牌室的流水账,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里头有什么?”谢依兰问。
楼明之从纸袋里拿了一颗栗子。栗子烫手,他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剥开壳,金黄色的栗子肉冒着白气。他咬了一口,甜的,粉糯的,糖炒的火候刚好。他把账本掏出来递给她,然后把那颗栗子慢慢嚼完,嚼得很细,像在吃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青霜落,明月升,故人归来,以血还血。”他说。
谢依兰翻账本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她站在那条分界线正中间,像一个人同时站在白天和黑夜里。
“这不是威胁。”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晚风吞掉,“是预言。”
她低下头,继续翻那本账本。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又停住了。那一页上,周建国记了一笔账——“九月十三,老李赢三十六块,欠着。”日期是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前第七天。九月十三。
楼明之把最后一颗栗子剥完,栗子壳扔进垃圾桶。栗子壳落进去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像什么东西碎了一样。他把手在裤子上擦干净,然后从谢依兰手里把账本拿回来,翻到她停住的那一页。
九月十三的账目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墨涂掉了。涂得很用力,墨迹把纸都洇透了。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