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9章 摊尸人 铜锣巷的尽头 住着赖半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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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长是真疼钱也真不想修,索性把收殓无名尸的活儿全派给了我。我跟他们说,别的兼职我不懂,可尸体见得多了——枕骨两侧被卸的、十根手指头没有一根打过弯的、嘴里被人糊了盐的——隔着陈尸袋我都能闻出他们是谁下的刀。”
    “所以你对青霜门的杀人手法很熟了。”
    “不是熟。”赖半仙抿了一口滚水,把杯子搁下,“是我第一次收无名尸就被骗了。当时卷宗记的什么醉酒斗殴、自相残杀,我推车的时候却摸到肋下温度不对。后来跟一个青霜门的老杂役拼过酒,才知道碎星式入剑初期会先闭住血管,人死后僵冷的时间比普通刀伤晚将近一刻钟。这么个细节,卷宗上一个字没写。”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当年报案的材料,排了两尺长。派出所收下,隔一个礼拜就退回来——都是他自己人查自己人,查到最后结论归档:重新定义,属于‘正常械斗’。”
    他拿起桌上那张断掌的照片,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纸条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一行字:1985年3月17日,长江口无名尸,推测为青霜门外门弟子。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条边缘来回摩挲。
    “我当年报过案。”他把照片放回档案袋里,“不止一回。派出所的人说我多管闲事,殡仪馆的人嫌我晦气,后来连火葬场都不要我了。我就去垃圾场捡废铁,捡着捡着把自己捡成了收废品的。不收白不收——废铁不会咬人。”
    “赖师傅,”楼明之说,“你现在敢管这个闲事吗。”
    赖半仙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来,在午后的光线里翻卷成一层薄纱。然后他突然侧过身,伸手从铁皮柜子最深的夹层里抠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资料夹,边角用输液胶带缠得死紧,胀鼓鼓的。他一层层剥开胶带,从资料夹里倒出一摞发黄的笔记本,捡出一本黑皮封面的,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纸上某个位置:“你要找的第八个——后背穿过碎星式的那个人——他叫宋鹤年。”
    楼明之接过黑皮本子。纸张受了潮,边角发霉,字迹倒还很清晰。上面写着——
    “宋鹤年,1954年入伍,侦察兵出身,徒手格斗成绩军区前三。1978年转业至镇江公安局刑侦大队,1985年任副大队长。1986年4月11日,在追查码头走私案途中失踪。同年6月21日,遗体在镇江港下游七公里处芦苇荡被发现。死因:利刃穿胸。法医鉴定结论:溺水。”
    溺水。一个胸口被碎星式捅了个对穿的人,法医鉴定结论是溺水。
    楼明之把本子合上,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这种愤怒他很熟悉——每次翻开恩师的遗物,每次看到那些被篡改的卷宗、被抹掉的线索、被涂黑的证人名字,他都会感受到同样的愤怒。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烧,不烧别人,专烧他自己。
    “这个宋鹤年,”他说,“跟那些被灭口的青霜门弟子不一样。”
    “对。”赖半仙又从资料夹里抽出两张手写笔录,下面还压着一张边角烧焦的地图,上面手绘着几个红圈,“宋鹤年是刑警,不是江湖人。他的尸体本来不该送到我手上——刑警牺牲,应该由法医中心接。但那天夜里法医中心忽然停电,备用发电机也坏了。有人打电话到殡仪馆,点名让我去收。我到的时候,人已经被从水里捞起来了,身上的剑伤还在往外渗水,可有人已经在他的鼻腔和喉咙里灌进了泥沙——灌得又多又深,跟自然溺死分毫不差。”
    赖半仙说到这里,额头上松弛皱褶下沁出薄汗,呼吸也有点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半夜的江边。“我收尸这么多年,见过的事不少。但把碎星式喂进刑警胸口再灌上泥沙,这种事,不是一般的仇杀。是灭口。他一定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青霜门覆灭的真正原因。”
    “不是覆灭。是封口。”赖半仙说,“青霜门上下三十五口人,一夜之间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镇江港漂了七年的尸体,宋鹤年查到一半被人灭口,结案结论只写了四个字——‘清理门户’。”
    楼明之把档案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桌上排开。七张尸体照片,七份手写收殓记录,一摞泛黄的举报信草稿——每一封都被退回了,退回理由五花八门:“证据不足”、“不在管辖范围”、“请向有关部门反映”。他一张一张地看,一件一件地记录,指甲在每一条被涂黑的名字上反复划过。看到最后一份手绘图时,忽然抬起头。
    “赖师傅,您刚才说七个,第八个是宋鹤年。可我数下来,这里一共九个档案袋。”
    赖半仙手一抖,烟灰落在裤腿上,没掸。他盯着桌上那叠档案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九个。”楼明之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去年之后,还有人死。”
    赖半仙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那只八哥也睡了,脑袋埋在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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