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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牌举起来。
正对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四分钟。
三分钟。
门缝里忽然亮起一线光。
不是电灯的光。
是烛火。
从门缝最窄、最深处亮起来,像一粒刚从灰烬里扒出来的火星。
门开了。
不是人开的。
是那道光自己把门推开的。
楼明之跨进门槛。
谢依兰跟在他身后。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院内是另一重天地。
没有电灯。
没有现代化的一切。
青砖地,黑瓦檐,四角种着四株石榴树,枝丫被修剪成同一个方向——齐齐指向正堂。
正堂门楣上没有匾额。
只有一盏白纸灯笼,悬在檐角。
灯笼里燃着烛火。
火苗很稳。
像在这里燃了三百年。
谢依兰看着那盏灯。
她的脚步忽然顿住。
“这盏灯……”她的声音发紧。
楼明之回头看她。
“怎么了?”
谢依兰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那盏灯笼下,踮起脚,把灯笼罩子轻轻掀开一角。
里面不是蜡烛。
是一颗夜明珠。
婴儿拳头大小,通体莹白,只在正中心有一道细长的血沁——
像一把剑。
刺穿了某人的心脏。
谢依兰放下灯笼罩子。
她的手在抖。
“青霜门的夜明灯。”她说。
“门主夫妇大婚那年,师祖亲手从南海采来的。”
“门主死后,这盏灯也失踪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二十年。”
“它在这里。”
正堂的门开了。
许又开站在门槛内。
他穿着一身月白寝衣,外面披着同色薄氅,手里托着一盏和檐角一模一样的白纸灯笼。
烛火映着他的脸。
没有眼镜。
没有儒雅谦和的笑。
只有一张被光影切成两半的脸——一半亮如白昼,一半沉入深渊。
“三更了。”他说。
他看着谢依兰。
“师侄女,二十年不见。”
谢依兰的瞳孔倏然收紧。
“你叫我什么?”
许又开没有回答。
他把那盏灯笼搁在门边几案上。
转身。
走进正堂。
楼明之和谢依兰跟着他走进去。
正堂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进深七架,面阔五间,梁柱是整根的红木,榫卯咬合处没有一点缝隙。正中悬着一幅画像——不是古人,是现代工笔,画中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面容清瘦,下颌蓄着三缕长髯。
画像下摆着一张供案。
案上供着一柄剑。
剑鞘是黑檀木的,包浆厚重,鞘口镶着错银云纹。
剑柄缠着藏青色丝绦——已经褪成灰白。
许又开在那柄剑前三尺站定。
他没有看楼明之。
也没有看谢依兰。
他只是仰着头,望着画像上那三缕长髯,像望着一座走了二十年才走到的远山。
“二十年前,”他开口,“我在这间屋子里见过他。”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那年深冬,镇江落了二十年不遇的大雪,有人踩着齐踝的积雪,叩开这座宅院的门。
“他托我一件事。”
许又开顿了顿。
“我答应了。”
他转过身。
看着谢依兰。
“你师叔,”他说,“没有失踪。”
“他死了。”
谢依兰站在原地。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楼明之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
指甲掐进掌心。
掐出血痕。
“怎么死的?”她问。
许又开没有回答。
他从供案上取下那柄剑。
拔剑出鞘。
剑身是暗哑的灰白色,没有开刃。
剑尖有一道豁口。
豁口边缘凝着深褐色的渍迹——
不是锈。
是血。
二十年前的血。
“青霜剑谱,”许又开说,“不在我这里。”
他把剑插回剑鞘。
放回供案。
正对着画像。
“你师叔临死前,”他说,“把这柄剑交给我。”
“他说:许先生,青霜门的真相,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
“他说:那个人来的时候,请你把这柄剑还给他。”
他顿了顿。
“他还说——”
许又开看着谢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