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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谢依兰。”
“是我给她取的名字。”
谢依兰的肩胛骨轻轻震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把那枚青霜门铜钱从掌心摊开。
托在灯下。
铜钱边缘磨得很薄。
二十年摩挲过的痕迹。
她以为那是师叔留给她最后的信物。
她不知道师叔给她取过名字。
更不知道师叔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在念她的名字。
“他葬在哪?”谢依兰问。
许又开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枚铜钱。
很久。
“你师叔生前说过,”他说,“青霜门的人,死后不立碑。”
他顿了顿。
“骨灰洒进长江。”
“他洒的那天,镇江下了二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雨。”
“我在江边站了一夜。”
他没有说那天他为什么要去。
也没有说他站了一夜想了什么。
他只是走到正堂西侧那排博古架前,从最高一格取下一只锦盒。
锦盒是藏青色的。
锁扣上积着薄灰。
二十年没有打开过。
许又开把锦盒放在供案上。
推给谢依兰。
“这是他留给你的。”
谢依兰打开锦盒。
里面只有一卷发黄的纸。
纸是手抄本。
封面没有字。
她翻开第一页。
是毛笔小楷。
笔迹很轻。
像写字的人握笔已经没有力气。
“依兰: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不要难过。
青霜门覆灭那天,我就该和门主一起走。
多活的这二十年,是偷来的。
偷来的日子要还。
但有些话,偷不来。
也带不走。
青霜剑谱不在我这里。
门主死前把它毁了。
他说这门剑法太凶,不该留在这世上。
我不信。
我找了二十年。
后来我信了。
不是信这门剑法凶。
是信门主说的另一句话。
他说:青霜门的剑,从来不是用来杀人的。
是用来守的。
守什么?
守你想守的人。
守你走不出的那座城。
守你咽不下最后一口气时,还在念的那个名字。
我守过。
没守住。
但你没让我白守。
依兰。
你生下来那天,江南落了第一场雪。
门主夫人把你抱在怀里,说这孩子眼睛真亮,像夜里的长庚星。
我给你取名依兰。
青霜门后山有一株野玉兰,门主夫人每年春天都去看它开花。
那年她也去看了。
回来路上遇见那些人。
她没有跑。
她只是把怀里的剑谱交给我,说:带它走,别回头。
我带走了。
回头了一辈子。
别学我。
依兰。
往前走。
别回头。”
谢依兰把那页纸读完。
她把信纸折起来。
折成很小的一方。
贴着心口放进去。
和那枚铜钱放在一起。
二十年。
她以为师叔失踪了。
她以为他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活着。
她以为总有一天,她会找到他,问他为什么不回来。
原来他回来了。
回了这座宅子。
把这柄剑、这封信、这颗磨了二十年边角的铜钱,托付给一个他认识不到三天的人。
然后他独自走到江边。
走进那场二十年不遇的大雨。
再也没有回来。
谢依兰没有哭。
她只是抬起头。
看着许又开。
“二十年前,”她说,“你答应他什么?”
许又开沉默了很久。
久到檐角那盏白纸灯笼里的夜明珠暗了三分。
久到正堂画像上那三缕长髯在烛影里晃动,像故人隔着二十年终于等到了答案。
“他让我等他。”许又开说。
“等一个会来找他的人。”
他看着谢依兰。
“他说:许先生,你见过那么多江湖人,应该知道——有些人嘴上说放下,心里一辈子放不下。”
“他说:那孩子就是这种人。”
“他说:她会来的。”
他顿了顿。
“我等了二十年。”
谢依兰看着他。
“你等了二十年,”她说,“就是为了把这封信交给我?”
许又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