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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弟子......”、“霜......”、“殉道”后面那个字被凿得太深,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弧形边缘。
谢依兰没有立刻回答。她摊开手里那张岳仰止的专访打印件,平铺在功德碑边缘。报纸已被反复折叠得起了毛边,可她用红笔圈出的那行字仍然清晰——“青霜门的列祖在上头看着,谁叛这门派,谁拿命填债。”她把手电筒的强光对准被凿烂的那片刻字,手指顺着零散笔画一点点描上去:“被凿掉的第一个字,就是‘青’。第二个字偏旁还在,是个雨字头。后面连着三个凿到底的,尺寸跟‘弟子殉道’完全吻合。”
她收回手,声音很轻,可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青霜门弟子的名字,刻在金山寺的功德碑上。1983年,青霜门覆灭同一年。有人在青霜门覆灭之后瞒天过海把三十多个弟子的名字刻上去,隔了三年又跑来凿掉是谁这么害怕一群死人?”
“岳仰止。”楼明之从地上捡起一小片被凿落的碎石,在指尖碾了碾,“只有他能做得到,他是当年的金山寺修缮捐建人之一,而且许又开始终站在他身后。”青石的风化层细粉簌簌地飘落,他把那块碎石放进口袋里,“但许又开没亲自动手。动手的是岳仰止——他用的是凿子,不是剑。那个时候他已经拿起这把凿子在替许又开收尾了。”
谢依兰转过身来,背靠在冰凉的功德碑上。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1983年青霜门覆灭,1986年岳仰止毁掉功德碑上的名单。同一年,宋鹤年被人灭口。这三件事不是孤立的——青霜门覆灭之后有人就地立碑,既是给青霜门正名,也是给活着的人留一份底。可后来主持这件事的岳仰止反过来把碑上的名字凿掉了,而且许又开知情,甚至可能就是许又开授意的。那当初立碑的人是谁?”
“青霜门覆灭之后还能在金山寺立碑的人,不可能是外门弟子。外门弟子的名字根本不在碑上。内门三十五人一夜之间全没了,幸存者只有一个。”楼明之顿了顿,“谢依兰,你师叔叫什么名字。”
“苏晚亭。”
“苏晚亭还活着吗。”
谢依兰没有立刻回答。她靠着功德碑蹲下去,把那份报纸和泛黄的功德碑拓片一起平铺在青石地面上。长明灯的灯芯噼啪爆了一下,她额角的汗珠顺着脸侧滑进领口。山门外头,江风忽然倒了向,呼号着灌进寺去,裹挟着大殿前的铜铃急促晃荡,钉钉当当响成一片。那声音密得像许多指节同时叩击一口棺材。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她从师叔留下的旧笔记本里找到的一段摘抄,抄的是《镇江日报》1982年10月17日的一篇报道,标题叫《金山寺修缮功德碑落成,各界善信共襄盛举》。报道里详细列出了功德碑的捐建人名单,排在第一位的是镇江武学研究会的岳仰之,第二位是镇江武侠文化界前辈许又开。最后一段写了这么一句话——“碑成之日,有不愿具名之善信于碑前焚香三炷,以告先贤。问其姓名,但言‘霜门旧人’。”
“霜门旧人。”楼明之慢慢念出这四个字。
“霜门,就是青霜门。我师叔立了这块碑。花了三年时间,一个一个名字刻上去。他把三十五个人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把外门弟子的线索编成剑穗的结扣一个一个系在青霜门的旧灯笼底下。可他的计划被发现了。岳仰之毁碑的时候,他一定在场,一定拼死阻拦过,所以岳仰之才在报纸上留了那么一句话——‘拦我者同罪’。他在逼师叔去死。从那以后,我师叔再也没有出现在镇江任何公开记录里。不是他不想回来看看留在这里的人,是他一露面,最后一个能指证的证人都会消失。”
“他现在在哪。”
谢依兰把报纸折好收进包里,扶着功德碑站起来。长明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像两块烧红的炭:“只有一个线索。去年冬天,有人在城西废弃码头边的出租房里见过一个独居老人,周围邻居都叫他‘老疯子’。每天傍晚准时坐在门口,拿着破布擦一口没有剑身的空剑鞘。你给我的那把短剑——宋鹤年用青霜剑尖打的那一把——他应该能认得。”
楼明之把短剑从腰间解下来,搁在功德碑的基座上。剑鞘褪下的瞬间,长明灯的光擦过断口——那断面不是金属的冷光,而是一种介于琉璃和琥珀之间的幽蓝,仿佛剑尖不是被折断,而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又重新凝固。剑尖被烧过,剑锷上的雪花纹却完好无损。
他忽然想起赖半仙说的那句话——“你师父留给你的这枚令牌,不单单是几张纸的交情。青霜门里三十五个遭难的人,外门弟子名单上的手印,总得有人给他们一个交代。”现在这个交代有了名字——宋鹤年的短剑,赖半仙的档案袋,功德碑上被凿掉的名字,苏晚亭刻在碑文最底下的四个字。线索像碎了一地的瓷片,正被他俩一片一片捡起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