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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星辰旗的简化图样。翻开第一页,赫然是顾正臣亲笔:“南汉国宪政草案初稿·洪武六年冬于金陵武英殿西阁”。
蓝玉指尖划过一行字:“……总理、副总理任期三年,连任不得超过两届;司法独立,设最高法院,法官由总理提名、国会三分之二通过、皇帝敕命;国会分上下两院,上院由各州推举贤达五十人组成,下院按人口比例选举,每十万民选一人……”
他合上册子,声音低沉如铁:“他想立宪。不是替朱家立,是替南汉国立。宪成之日,南汉国便不再是藩属,而是与大明并立之国——法理上,它甚至比朝鲜、安南更‘正统’,因为它有议会,有宪法,有民选,有司法独立。朱元璋可以废掉朝鲜国王,却不能废掉一部经全民公议、国会表决、皇帝敕命的宪法。”
蓝三福双膝一软,几乎跪倒:“那……那我们……”
“我们等。”蓝玉将册子放回暗格,重新挂好山水图,“等二王出海,等顾正臣离京,等南汉国根基初稳,人心思定。那时,向海会告诉南汉国总理府:‘宪政虽好,然海外立国,百废待兴,当以实务为先,暂行总督制三年,集中事权,以利垦荒、通商、练兵。’”
“而第一个支持总督制的,会是锡兰山国的土王。”
“第二个,是苏门答腊的酋长。”
“第三个……”蓝玉目光幽深,“是刚刚收到十五万两岁贡、三千匹战马的北疆总兵官——冯胜。”
蓝三福浑身发冷:“冯胜?他……他可是徐达的副手!”
“徐达病重,已难理事。”蓝玉踱回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四个字:**以商养政**。墨迹未干,他忽然抬眼:“去查,顾正臣这三年,到底在南汉国修了多少条路?建了几座港?开了多少亩橡胶林?又悄悄买了多少艘西洋快船?”
蓝三福躬身欲退,蓝玉又道:“还有,让锦衣卫盯紧一个人——杨靖。”
“杨靖?”
“对。”蓝玉搁下笔,指尖沾了一点浓墨,“此人表面是太子心腹,实则与顾正臣在翰林院共事三年,同修《洪武正韵》,私交甚笃。他这次南下,名义上是督商,可临行前,顾正臣赠他一方端砚,砚底刻着两行小字:‘君守中枢,我固南疆,万里同风,何须异响?’”
蓝三福心头剧震。
同风?同什么风?
是北地朔风,还是南海季风?是朱元璋的雷霆之风,还是顾正臣的润物之风?
他不敢问,只深深叩首,退出书房。
门阖上刹那,蓝玉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铁丸——非霹雳子,而是远火局最新试制的“引信芯”,黄铜包裹,内藏螺旋弹簧与火绒,触之即燃,燃则延时三息。他将其置于烛火之上,静静看着青烟袅袅升起。
三息之后,铁丸无声裂开,露出里面一粒米粒大小的赤色丹砂。
朱砂。
不是写契约的朱砂,是炼丹炉里淬出来的、掺了硝石与银粉的“火引朱砂”。一点火星,便可引爆十斤火药。
他捻起朱砂,轻轻抹在自己左手小指指甲盖上,动作轻柔,仿佛在描一朵将开未开的梅。
同一时刻,金陵城西,远火局新设的“机括试验坊”深处,油灯昏黄。
顾正臣蹲在一具青铜水力锻锤旁,袖口挽至小臂,额角沁汗。他左手握着一卷泛黄图纸,右手持炭条,在地面青砖上勾勒线条。身旁,陶成道白发如雪,拄着拐杖,目光灼灼盯着他笔下逐渐成形的结构图——不是火器,不是船模,而是一组齿轮咬合示意:大轮十二齿,中轮十八齿,小轮三十六齿,三轮联动,末端连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钢簧。
“你真打算用这个,替代火绳?”陶成道声音沙哑。
“不止。”顾正臣直起身,抹了把汗,指向锻锤上方悬垂的铜钟,“钟摆计时,误差半息;钢簧蓄力,释放精准;齿轮减速,可控延时。三者合一,便是一套‘机械引信’。霹雳子装入其中,点燃后,不必等火绳烧尽,只需钟摆晃动二十次,钢簧崩开,齿轮转动,撞针击发。”
陶成道沉默良久,忽而叹息:“你不怕……这东西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顾正臣弯腰,用炭条将图纸上所有标注尽数涂黑,只余中央一个圆圈。他拿起小锤,敲了敲锻锤基座:“老师,您还记得洪武元年,我们在凤阳城外修的第一座水车吗?”
陶成道一怔。
“那水车,三天塌了两次。”顾正臣笑了,笑容清朗如少年,“可第三次,我们加了三道榫卯,七处铁箍,还在轴承里灌了牛油。不是因为怕塌,是因为知道——水车若塌,下游三百亩稻田就要绝收。”
他抬眼,目光穿透油灯昏光,仿佛看见千里之外的锡兰山茶园,看见苏门答腊雨林中的橡胶幼苗,看见正在龙湾船厂组装的“破浪号”三桅快船,看见二王即将踏上的甲板,看见胡大山花白的鬓角在咸涩海风中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