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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退则坐拥大江的下游两岸,敛翼待时,候风云而后动。淮阳山,横绵两千里,那里有最凶悍的山民兵源,有五州一十六郡吃不完的大户,最重要的,那里是将军的家。
南,集中骑兵,绕渡江汉平原,迂回转进,取道湘北。南朝不产马,你这不足万骑的战马是宝贝疙瘩,骑兵更是心头的尖儿肉;江汉平原多是小片洼地,本来不利于骑兵作战——三镇之战,你名耸西军,桓玄憋着弄死你而后快,西军主力已动,日夜相机与你白直部决战。一个字,避!敌强我弱,也是敌小我大,兵力的薄弱不是我部的劣势,反而是我部的机动灵活的优势。避!八百里洞庭湖,三百里青青草,湘东北蛮汉杂居,桓玄的手伸不进去,他还让刘牢之和谢琰的军队绊着脚,且去养马!”
刘寄奴心头火热,欲语又止,静听黄须。
黄须子徐徐道:
“其六,追赃,追赃款,助军饷。不管是北上还是南下,穿州撞府,少不得和西军或是大晋的官吏打一打交道。将军攻破三镇,逢官就杀,既使西军贵子胆寒,也使荆州大小的土皇帝们绝望。将军,一竿子打的死一个人,打不死一船人,你得罪的不是三五千口江夏官吏,你这双刀是向全天下的狼虫虎豹宣战了。你没错,但是你不对。”
“再有破城之时,你可以拿,但是不能一次拿。”
“两次拿。”
“第一次客客气气要他一半,他不给,那便不废话;他若给,两好合一好,扒去他官帽官袍,保他个当时富贵——是半富无贵。放轻松,那一半他留不住,有的是受够了从前欺辱的泥腿子拾掇他。天下间看鱼的猫儿没有不偷腥的,遇上有本事的猫,留着它且用且养,用不舒服了,杀之夺其财,其财仍做赃款助饷;用的舒服了,大事已定后,仍旧杀之夺其财,其财仍做赃款助饷。如何?”
刘裕捉刀,眼神狠辣:
“追赃,一定追,一直追,一路追。我不用偷鱼的猫,我宁肯舍得扔肉,我要用牧羊的狗。不称职的猫,我仍杀。”
黄须憨然大笑:
“将军要说高薪养廉,我也就不困了——这个话题能唠上三天三夜,古人今人人人唠不明白。将军随意吧,将军自去拔刀睥睨天下。”
刘裕淡淡道:
“生于寒素之家,我再蹦哒,永远也变不成他们的自己人。人生苦短,我拉不拢那些挡路人,我便杀躺他,迈过去!道长,我是粗人,我听说政事要讲求人情,我不知政事,武夫只知杀伐。”
“将军所言,贫道无奈称是。你根基的盘口,不只是地盘,还有这些乱七遭八的人心。世家大族的人心的确很难成为你刘将军的人心,你的人心,果然不在那十不占一的贵人——哈,那便是我这些贩夫走卒农夫匹妇苦僧愚道的人心。好,好,其七,均田。”
“均田?”
“均田!”
“耕者有其田。”
“古来有人均田否?”
“何必事事‘古来’、‘今来’,汗青四卷,卷卷都是人写的,哪一页不是后人新开!”
“如何均田?”
“丈量所辖之境,厘清土地,以人丁数量分配。大军率先接手,垦荒开山,清理江汉淤积水网,兴修水利;同步分割豪强田亩,解除辖境的全部奴籍,重造户册,依天时取税。”
“道长,追赃杀官、抄掠世家,已与天下人为敌。如今倘若均田之口一开,晋境的所有贵人都要把我刘裕视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这泼天的怨毒,从此再无解开的法子。”
“大晋篡国以来一百五十年,农人起义共计四十七次,每逢三年,农夫便要揭竿爬起来一回。解不开的怨毒不是你刘将军和世家大族,是世家大族和这天底下一千七百四十六万的匹夫匹妇。”
“富有山海,贫无立锥,投次人胎,钻不进世家大族的娘屄,这一辈子还不如做条看门的家狗,养起狗的富户们好歹能给狗子吃饱。我为啥当道士?因为家穷。家里不穷,我磕着五石散,喝着小冰酒,抱着花姑娘,收着佃户租,踹着农奴腚,我他吗不香吗!五胡为何南下乱华?因为世家大族太他妈过分了,他们把人分成胡和汉,把百姓分成三六九等,用被歪曲了的儒佛摁着贱民脖子不让大家抬头!大晋和百姓讲三六九等,上等的吃香喝辣,下等的啃鼻屎灌冷风,你跟下等的讲三六九等,下等的能不跟上等的讲讲民族么!五胡乱华里,万数羯人能打下半拉长江以北?妈的造反的都是汉人泥腿!”
黄须道士唾沫横飞,胡子眉毛一齐倒竖,手中天蓬宝尺乱扬,险些打歪了王弘的下巴。王弘缩头苦笑道:
“三六九等,古已有之,跃升渠道的确不可能开放给底层——去他妈的,老子干了!道长说均田,我王弘是世家之子,可是……该均,该均!可是农人……农人只有武勇的力量,再没其他的力量,我们要用他们缔造新的世界——要兴文教,要让他们识字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