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没有再说下去。</P>
可昨日三山街那二百一十七颗人头，已经替他把后半句话，说得明明白白。</P>
陈奇瑜的后背，瞬间湿透。</P>
他终于彻底懂了。</P>
皇帝昨天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为什么要杀得那样狠、那样满城皆知。</P>
不是泄愤。</P>
是立威！</P>
是在告诉南直隶所有的士绅大户：朕，连户部的官都能一夜杀两百多个，你们谁还敢不交税？</P>
那二百一十七颗人头，就是这第三条新政，最锋利的刀。</P>
祁彪佳也想明白了。</P>
他望着崇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可那寒意之中，又掺着一种说不清的、滚烫的东西。</P>
这个皇帝，杀人是真狠。</P>
可这一刀一刀，砍的竟全是几百年来没人敢碰、没人敢动的痼疾。</P>
取消士绅免税……这是要从整个天下的读书人、当官的、有爵的身上割肉啊。</P>
历朝历代，多少名臣能吏想做而不敢做的事，皇帝说做就做了。</P>
而且先用两百多颗人头，把路给铺平了。</P>
“最后一条。”崇祯的声音，把祁彪佳从震动里拉了回来。</P>
他写下：银票纳税。</P>
“这一条，你们或许还不知道。北京那边，今年夏税，已经有一多半的人，用银票来交了。”</P>
陈奇瑜点头：“臣有所耳闻，皇家票号的银票，如今在北京城，几乎与现银无异。”</P>
“对。”崇祯道，“以后南直隶的商税，也要慢慢推银票。”</P>
“为什么？因为现银收税，中间过手的环节太多，一锭银子从商人手里，到国库，经过多少人？每经一手，就被刮一层火耗。”</P>
“可银票不一样。商人拿银票交税，票号那头白纸黑字，记得清清楚楚，谁交了多少，一笔都赖不掉，也一笔都贪不了。”</P>
“这叫……”崇祯顿了顿，想了个他们能懂的说法，“账目过明路。”</P>
“蛀虫最怕什么？最怕账目清楚。账一清楚，他往哪儿伸手，都留痕迹。”</P>
祁彪佳彻底说不出话了。</P>
裁关卡，是给商人松绑。</P>
并两头，是给朝廷理清收税的口子。</P>
取消士绅免税，是从根上铲平那把保护伞。</P>
银票纳税，是让账目无所遁形，断了蛀虫的后路。</P>
这四条，环环相扣，一条扣着一条，竟是一套完完整整、滴水不漏的法子!</P>
他祁彪佳，自负吏治天下少有人及，此刻在这套法子面前，却觉得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学童。</P>
这个年轻的皇帝，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P>
“陈奇瑜。”崇祯把笔放下。</P>
“臣在！”陈奇瑜霍然起身。</P>
“这四条，你回去，先在应天府试。一步一步来，不要急。”</P>
“产税、关税怎么定额，士绅怎么登记造册，银票怎么铺，你拟个章程出来，报到北京商税衙门，朕要亲自看。”</P>
“臣，遵旨!”陈奇瑜这一声，中气十足。</P>
他做了半辈子官，头一回觉得，自己手里要做的，是一件能名垂青史的大事。</P>
崇祯点点头，这才缓缓转过头。</P>
第一次，正眼看向了一直坐在一旁的祁彪佳。</P>
“祁彪佳。”</P>
祁彪佳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臣在。”</P>
崇祯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P>
“朕听说，你在苏松，杀过人”</P>
祁彪佳一愣。</P>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