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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收录工匠二十七人,其中有三名善造舟楫的船匠,已拨付匠作旅。」
「好。船匠至关重要,要好生安置。」林启强调。
他的目光已投向了城北的湘江,以及更遥远的洞庭湖。
没有水师,靖湘军就如同折了一翼,只能困守陆隅。
说到水师,他心头一动,问道:「可有罗大纲将军的消息?」
张文回道:「暂无新的消息。但根据此前西殿弟兄提供的线索,罗将军所部应正沿湘江支流北上,预计携带人马约两千余,多是熟悉水性的老兄弟。按路程估算,快则十日,慢则半月,当前锋抵达湘潭附近。」
罗大纲,这位天地会出身丶江湖气浓重的老将,对勇猛机灵又不好争功的自己颇为赏识。
更重要的是,匠作旅旅帅刘绍早年走南闯北时,曾与罗大纲有过一段共事的江湖情谊。
这份旧谊,正是眼下建立联系的最佳纽带。
罗大纲若至,不仅带来一支生力军,更是未来组建水营不可或缺的统帅之才。
午后,林启照例前往西王行辕探望。
萧朝贵的气色又好了一些,已能在庭院中慢走,见到林启,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
「林兄弟,你来得正好。」
萧朝贵屏退左右,低声道,「刚收到郴州来的文书,天兄与清胞(指洪秀全丶杨秀清)不日将率大军北上。这是好事,也是————」
他顿了顿,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如今坐镇长沙,树大招风。清胞用兵如神,但御下也极严。你练兵丶理民之法,与老兄弟们多有不同,需有个说辞。」
这话已是推心置腹的警告。
林启感激道:「多谢西王哥哥提点。小弟一切所为,皆是为巩固天国基业,为大军北上扫清后路丶筹备粮。若有不合旧制之处,也是因地制宜,届时还需哥哥在两位哥哥面前,替小弟周全几句。」
萧朝贵拍拍他的肩膀:「这个自然。你救我性命,便是我的亲兄弟。你的功劳,我看在眼里。只是————唉,东王城府颇高,咱们首义六王水深啊。」
他叹了口气,转移了话题,「对了,罗大纲那老小子,快来了吧?他是个水里蛟龙,到了长沙,你这水师就不愁没人统领了。」
从西王行辕出来,林启又去见了江忠源。
这位前楚勇统帅依旧被软禁在别院,但待遇宽松了许多,甚至可以阅读一些经过筛选的塘报抄件。
林启将一份来自湖南官场的密报抄录递给了他。
上面详细写着,因其生死不明,北京朝廷已有御史弹劾他「或已降贼」,其在湘乡的家产被查抄,兄弟子侄备受乡里猜疑排挤。
更刺痛江忠源的是,其中提到了他的弟弟江忠浚的近况。
江忠浚在增援长沙的路上遭遇伏击受伤。
当时他因兄长「被俘」的消息方寸大乱,在湘南收拢楚勇残部时与太平军偏师接战,再度负伤,处境艰难。
江忠源握着纸页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家国不能两全,忠义难以并存。
清廷的猜忌与薄待,家族的危难与兄弟的艰辛,像冰冷的潮水冲刷着他固有的信念堤坝。
他抬头看向林启,目光中有血丝,有痛苦,也有一丝迷茫的探询:「你————
为何给我看这些?」
林启平静地回答:「令弟忠济公是条好汉,可惜所托非人,陷于险地。楚勇子弟,本为保境安民而聚,如今却因朝廷猜忌丶上官无能而流离伤亡。总兵熟读史书,当知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林某不才,不敢自比明主,但敢保证,凡愿为长沙百姓丶为湖湘桑梓尽力者,无论出身,我必以诚相待,使其人尽其才,家眷得安。总兵不妨看看,我是如何对待降卒,如何治理此地。言尽于此,总兵自决。」
他没有要求江忠源立刻表态,而是留下一个沉重的思考空间。
攻心之道,贵在持久,贵在让其亲眼目睹现实的对比。
江忠源望着林启离去的挺拔背影,再低头看看手中那份写满家族窘迫与朝廷凉薄的密报,第一次,那挺直如松的脊背,微微佝偻了下去。
而左宗棠在之前林启的多翻请教下也开始松动,每日送到他面前的文书依然不减,他也渐渐开始审阅,虽仍不苟言笑,但笔下批覆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在他心中更多的可能是不忍看到长沙治下的吏治彻底崩坏吧。
他不得不承认,林启这套结合了「管仲轻重之术」与「墨子城守之备」的做法,效率极高,最大限度地安定了人心,恢复了生产潜力,也为未来的防御和税收打下了基础。
城内的校场之上,新兵的训练已过了最初混乱期。
林启简化并颁布了明确的《营规十八条》,在严格但相对公平的军法和从不拖欠的口粮保障下,新募士卒的士气逐渐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