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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一些从乡兵中选拔出的表现优异者被补入战兵营,并得到了当众褒奖和微小晋升后,「立功受赏」不再是一句空话。
罗大牛等老将最初对林启那些「花架子」(如队列丶内务)不以为然,但如今看到各部行进转移井然有序,宿营时营区整洁丶警戒严密,也不得不暗自叹服。
更让他们惊叹的是,林启引入了简单的「参谋作业」和「战后总结会」。
每次军事会议前,相关旅帅丶卒长必须对自己防区或任务有清晰的了解;每次战斗或演练后,不论胜败,都要集中讨论得失。
这使得中下层军官的战术意识与协同能力悄然提升。
锐士营的火器训练进入了新阶段。
在熟练「四步规程」的基础上,林启开始训练轮番迭射。
他将八百人分为三列,因为受限于场地和指挥水平,未能采用更复杂的多列,训练第一列射击后退至最后一列装填,第二列上前射击,如此循环,以保持火力的持续性。
这需要极高的纪律与配合,初期混乱不堪,但在皮鞭与额外肉食奖赏的双重驱动下,已初具维形。
刘绍则带着匠户们,在林启「加大硝石比例丶研磨更细丶颗粒均匀」的指点下,反覆试验火药配方,虽然多次小规模爆炸事故让人心惊胆战,但配出的火药燃烧更充分,残渣更少,威力确比清军普遍使用的劣质火药为强。
那些缴获的劈山炮丶子母炮也被精心保养,炮手们使用林启设计的简易象限仪,每日练习测距丶瞄准和装填流程。
不同于锐士营震耳欲聋的实弹射击训练,炮队的场地上的操练则显得安静而专注—一那是炮队在进行每日的测距与瞄准训练。
林启为这支新生的炮兵带来的最具变革性的工具,并非更猛烈的火药,而是一件看似简单的木制仪器:简易象限仪。
此物形制古朴,主体是一段刨光的硬木制成的四分之一圆弧,圆弧内侧精细地刻有从0到90度的刻度。
圆弧的圆心处,用细线悬挂着一枚小铅锤作为重垂线。使用时,炮队卒长会将象限仪的直边(0度基准边)紧贴在被擦拭乾净的炮管外壁,通常是炮口附近较为平直的一段。
训练的核心,便在于「角度」与「装药」的对应关系。
在无风且平坦的预设训练场上,林启命人设立了数个不同距离的土堆标靶。
炮手们被要求反覆进行以下流程:
第一步是目测测距,由老兵带领,学习用「跳眼法」等土法估算目标大致距离,如一百步丶一百五十步。
第二步是查表定角,根据林启与刘绍通过有限次实弹射击,结合经验反覆修订的手抄本《射表》,查找对应距离和所用弹种(实心弹或霰弹)所需的炮管仰角。例如,「一百二十步,实心弹,仰角三度半」。
第三步是象限仪操作,将象限仪贴在炮管上,缓缓调整炮尾下的楔形「垫木」,也被称为「炮枕」,使炮管缓缓抬起。
当炮管轴线与地面夹角达到所需角度时,观察重垂线。
若重垂线稳定地指向刻度弧上对应的角度,即表示角度正确。
这个过程需要炮手们反覆磨合,追求的是「一锤定角」的稳定与快速。
第四步是模拟装填与激发,在确定角度后,进行全套无弹药的装填流程清膛丶装填标准药包丶装入炮弹丶用推弹杆压实,最后模拟点燃火门。
整个过程要求肃静丶准确丶服从统一口令。
这种训练的革新意义,超越了时代的局限。
在19世纪50年代的清军乃至绝大多数太平军部队中,火炮射击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炮手的个人经验与感觉,所谓「炮表」粗糙不堪,射击精度和一致性无从谈起。
林启引入的简易象限仪和对应《射表》,尽管原始,却是在试图将炮兵射击从一门「手艺」转变为可重复丶可训练的「技术」。
它让不同炮组在面对同一目标时,有了统一的丶可量化的标准,极大地提升了训练效率和齐射效果的一致性。
然而,时代的枷锁依然沉重。
林启和刘绍都清醒地认识到,这些努力所能提升的精度,存在着无法跨越的天花板。
火炮本身的问题,比如缴获的劈山炮丶子母炮均为前装滑膛炮,炮膛加工粗糙,内壁不平。
炮弹,尤其是实心铁弹与炮膛间隙大。
发射时,炮弹在膛内受火药燃气推动前进,因间隙存在,其运动轨迹并非完全稳定,出膛瞬间的初速和方向都会显着波动,存在巨大随机性。
还有弹药问题同样严重,黑火药颗粒不均匀,燃烧速率不稳定;手工铸造的炮弹形状丶重量难以统一。
这些因素导致每一发炮弹的弹道都独一无二。
这些都导致简易象限仪的局限仍旧不小,木制仪器易受温湿度影响变形,刻度精度有限,悬挂重垂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