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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前一天,五月二十九日,伦敦。
泰晤士河的晚风裹挟着初夏的潮气,将威斯敏斯特桥上的路灯吹得微微晃动。大本钟的指针刚刚划过十一点,国会大厦的哥德式尖顶在深蓝色的夜幕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
BBC电视中心,位于伦敦西区Shepherd『sBush的那栋标志性圆形建筑此刻正灯火通明。
但今晚的气氛,与往常不太一样。
走廊里,工作人员行色匆匆,皮鞋踩在环氧树脂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回响。《帕金森秀》的录影棚门口,编导们围在导播室的小屏幕前,交头接耳,神情紧张。茶水间的咖啡机已经连续运转了四个小时,但没人有空去清理积压的咖啡渣。
大家都手忙脚乱的原因很简单,今晚的《帕金森秀》临时插队了一位特殊嘉宾。一位即将引爆整个新闻界丶甚至可能将默多克的新闻帝国推向深渊的吹哨人。
……
录影棚内,灯光已经调到了最柔和的状态。
几张深蓝色的绒面沙发摆在中央,围成一个半圆形,在聚光灯下显得沉稳而庄重。背景墙上,巨大的霓虹灯牌闪烁着熟悉的字样——「Parkinson」。
舞台中央,一位头发花白丶衣着考究的老人正坐在主持位上,低头翻阅着手中的提词卡。他就是麦可·帕金森,被誉为「英国访谈节目之父」的传奇主持人。
和那些热衷于煽情和玩乐的娱乐节目主持人不同,帕金森的采访风格沉稳丶克制但又不失犀利。在他独特的魅力和高超的主持技巧下,《帕金森秀》虽然身处午夜档,影响力却丝毫不输黄金时段的《沃根秀》。
而且也因为午夜时段审查更宽松,这档节目的尺度和深度可以做到更加大胆丶更加辛辣,因此深受日不过国民的喜爱和追捧。
此时的舞台上,帕金森和编导在做着节目开始前的最后准备。他时不时抬眼看了看对面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微微蹙起。
「他状态怎么样?」帕金森低声问身边的编导。
「不太好,」编导摇了摇头,声音也压得很低,「我们来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他妻子说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帕金森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怕的不是今晚的采访……他怕的是走出这扇门之后要面对的东西。」
编导没有说话。
他们都知道,今晚这位嘉宾一旦开口,明天等待他的,将会是无尽的报复丶官司丶甚至人身威胁,但他还是来了。
义无反顾。
……
「倒计时,三十秒。」
导播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十五秒……十丶九丶八丶七……」
帕金森整理了一下领带,对着镜头露出了那个熟悉的丶优雅的微笑。
「三丶二丶一——开始。」
「Goodevening.」
帕金森的声音沉稳而舒缓,像是一位老友在深夜为你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让人心情放松。
「很抱歉,今晚的节目我们做了临时的调整,因为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个人……一个普通的日不过人。当然,他有一个不普通的职业,和一个更加不普通的故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镜头,仿佛在注视每一位观众的眼睛。
「他的名字叫——吉利·斯宾塞。」
侧门打开。
一个四十多岁丶身材有些发福的中年白人,步履沉重地走上了舞台。乍一看,他就像你在伦敦任何一条街上都能遇到的那种普通中年男人——也许是个会计,也许是个公务员,也许是个中学老师。
但坐在聚光灯下,他那张被疲惫和焦虑刻满的脸上,却写满了某种不寻常的东西。
那是恐惧,也是决绝。
「请坐,斯宾塞先生。」
帕金森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吉利·斯宾塞顺从地坐下,却没有靠上靠背,而是挺直了腰杆,双手紧紧攥着膝盖。
「斯宾塞先生,」帕金森开口了,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直抵人心的锋利,「在我们开始之前,我想先问您一个简单的问题——您为什么要来?」
吉利·斯宾塞抬起头,看了帕金森一眼,又低下了头。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沙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旅人,「因为我不说,就没人会说了。」
帕金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世界新闻报》工作了十五年,」斯宾塞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痛苦,「十五年,我看着它从一个受市民尊敬的报纸,变成了一台……一台吃人的机器。」
「吃人的机器?」帕金森追问。
「对,」斯宾塞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吃受害者的血,吃家属的眼泪,吃所有人的隐私和尊严。只要能为报纸带来流量,报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