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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仗打下来,张家光靠这一项,就赚了几千万美元。
那可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几千万美元!
这笔浸透了年轻人鲜血丶带着无数冤魂哀鸣的横财,成为了张氏帝国日后在香江地产界大肆拿地丶在航运界疯狂兼并的第一桶金。
但也正是这桶金,成了张家子孙日后日夜难安的诅咒。它像是一个如影随形的幽灵,在大锅饭的蒸汽里,在佛堂经久不散的檀香味里,在十点钟后的死寂里,死死地盯着张育良。
这,才是张育良此时迫不及待想要卖掉手中会德丰股份丶甚至不惜贱卖家产的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全球航运业的整体大衰退。
他更害怕的是,一旦港岛被收回,他会被送上法庭。虽然法律追责的时效已经模糊,但那段血淋淋的历史,那数以万计志愿军背后的意志,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他深知,有些血债,不是捐几所学校丶盖几座佛堂就能洗清的。
他知道,这片土地已经不再是他们这种带罪之人的避风港。
所以,张育良打算卖掉这关键的百分之四十股份,全家移民加麻大。他想带着那笔已经洗白的丶膨胀了数百倍的巨额财富,去那个遥远的丶寒冷的丶法律「更友善」的西方国度,去温哥华的枫叶林下继续他的「守财奴」生活。
张育良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陆晨如今在两岸三地那深不可测的人脉,更知道陆晨手里那足以左右舆论走势的亚视。
为了求稳,为了能让陆晨这个「陆大首富」给自己放行,张育良在谈判前就主动开出了比市场评估价直接低了一成的价格。
他在向陆晨卖好,在用这数亿港币的让利,买一张快速逃离审判的平安符。
陆晨端坐在祖堂旁的偏厅里。
这里的椅子都是沉重的黑酸枝木,坐上去冷冰冰的。他看着面前那个身穿粗布汗衫丶脚蹬廉价布鞋,却在言语间处处透着精明与卑微的张育良,心中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其实,此时的香江,像张家这样的人并不少。
他们靠着在殖民时代给鬼佬当走狗丶靠着吃同胞的血馒头丶靠着欺压那些底层的劳苦华人,在这座城市完成了最原始丶也最卑劣的积累。如今眼看红旗将近,历史的车轮即将碾压过来,这帮人就想带着在香江吸的血丶刮的肉,拍拍屁股去欧美逍遥快活?
在这片土地上作恶几十年,如今日落西山了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在陆晨的计划里,这些「香蕉人」和黑心商人,即便能走,他也得让他们脱掉几层皮。加麻大?那确实是个好地方,但那也将是陆晨为他们预留的另一处「终极收割场」。
不过,眼下还不是彻底清算的时候,而且他也需要好好计划一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嘉禾国际顺利拿下会德丰,需要那横跨大洋的航运主权。
陆晨带来的专业律师团,由十多名顶级商业法专家组成。他们与张家的法律顾问在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下,一项项地审核着庞杂的协议条款。
每一页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麦当奴道8号都显得异常清晰,像是一场关于灵魂的拍卖会。
终于,在长达三个小时的核对后,张育良在那份厚重的股权转让书上,签下了他那个苍劲却略带战栗的名字。
之所以没有选在会德丰那间可以俯瞰维港的总裁办公室,而是选择在这座阴冷的祖宅,算是张育良对自己这辈子罪恶起点的最后一点病态执念吧。
签完字,张育良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坐在椅子上。他有些神经质地搓了搓手,忍不住抬头看向陆晨,沙哑着声音问道:「陆先生,有一件事,老朽一直没想通。现在的会德丰,其实就是个大染缸里的烂摊子。航运业的赤字一天比一天大,约翰·马登那老鬼为了填海运的那个无底洞,连总部写字楼都抵押出去了。我实在不明白,以您的睿智,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惜重金接手这种入不敷出的生意?」
陆晨整理了一下领口,脸上浮现出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容,但语气却十分的谦虚:「张先生,我这人做生意比较喜欢剑走偏锋,向来偏爱逆向操作。而且,嘉禾国际想要真正走向全球,多元化的硬资产配置是必经之路。」
张育良尴尬地陪着笑,连声称赞陆晨眼光独到。
陆晨当然不会告诉他,在那跨越时空的记忆里,一九八三年,正是全球航运业近半个世纪以来,最后丶也是最深的一次触底。
七十年代末的石油危机余波正在消散,八十年代初的全球性经济萧条即将迎来反弹。随着「亚洲四小龙」的彻底腾飞丶货柜运输标准的全球大统一,未来的海洋,将不再是吞噬财富的黑洞,而是流淌着黄金的血脉。
更重要的是,陆晨看中了未来那个东方巨人的觉醒。
等到进入了二十一世纪,内地正式加入WTO,全球贸易将迎来人类历史上史无前例的爆炸式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