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学徒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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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那是一双做过太多实验的眼睛,不信任语言,只信任观察。
    他想了很久。
    “我想到了我哥哥。”
    索菲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这个回答通过了某种他看不见的测试。
    “今天你要做的东西,”她把一只玻璃瓶推到他面前,“是这个。”
    一个软木塞。
    准确地说,是一个需要被压进瓶口、再用蜡密封的软木塞。但这不是普通的软木塞。朱利安拿起它,发现它的形状不是圆柱,而是略微的锥形——上端比下端粗一圈,像一顶微型的礼帽。
    “这是你自己削的?”
    “是。每一个都要手工削,才能和瓶口严丝合缝。”索菲拿起另一只软木塞和一把小刀,示范给他看,“软木要顺着纹理削,不能逆着。逆着会起毛刺,封不严。你试试。”
    朱利安接过刀。
    刀很轻,刀柄是骨制的,被握了太多次,表面已经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色。刀刃极薄,角度刁钻,跟他用惯的铁匠工具完全是两回事。在铁匠铺里,他面对的是铁——你敲它,它变形;你淬它,它变硬;你烧它,它变红。铁会反抗,但那种反抗是诚实的、直接的、可以用更大的力气压服的。
    软木不一样。
    他第一刀就削断了。
    锥形帽檐的部分应声而落,剩下的部分变成了一截不伦不类的圆柱,比瓶口细了一圈,塞进去会晃荡。朱利安盯着手里剩下的半截软木,感到一种久违的、类似于羞辱的情绪。
    索菲没有嘲笑他。她只是把那截废料拿过去,看了看断口。
    “你用的是打铁的力气。”她说,“软木不需要力气。需要的是——你钓鱼吗?”
    “不钓。”
    “钓鱼的人知道,收线的时候不能用蛮力。鱼挣扎的时候要松一点线,鱼累了再收一点。不能一直紧,也不能一直松。削软木也是这样。”
    她把一截新的软木递给他。
    “再试。”
    朱利安试了第二次。断了。
    第三次。削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像被踩了一脚的蘑菇。
    第四次。刀滑了一下,在他左手拇指根部划出一道浅口。血珠渗出来,和软木的碎屑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红褐色。
    索菲看了一眼伤口。她从桌下取出一个陶罐,用手指挖出一点淡黄色的膏体,涂在他的伤口上。膏体冰凉,带着一股草药的苦味。
    “金盏花膏。我母亲留下的配方。”她涂完就把罐子收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继续。”
    第五次。
    朱利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他没有立刻下刀。他先用拇指沿着软木的纹理慢慢摸过去,感受那些细微的起伏——软木的表面不是光滑的,有无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孔,像皮肤的毛孔。纹理有一定的方向,从根部向梢部延伸,像头发一样,顺着摸是滑的,逆着摸会糙。
    他找到了那个方向。
    然后他把刀尖搭上去。
    不是压。不是推。只是搭上去,让刀刃的自重带着它,沿着纹理的走向,轻轻地、稳稳地滑下去。
    一条薄薄的软木片卷曲着从刀口翘起来。
    索菲的眉毛动了一下。
    朱利安继续削。一圈,再一圈。软木在他手里慢慢变薄、变圆、变出那个微妙的锥度。他的手指开始找到节奏——不是打铁那种咚咚咚的重击,而是一种持续的、细微的、几乎像呼吸一样的压力变化。
    他把削好的软木塞递给索菲。
    索菲接过去,对着灯光转了一圈。然后她拿起一只标准瓶口的玻璃瓶,把软木塞按进去。
    软木塞滑入瓶口,在最后三分处卡住。她用力按了一下,塞子完全没入,和瓶口的内壁贴合得严丝合缝。她倒过来晃了晃瓶子,塞子纹丝不动。
    “能用。”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但朱利安注意到,她把那只软木塞从瓶子里拔出来,放进了长桌角落一只标着“可用”的木盒里,而不是扔回废料堆。
    太阳应该已经升起来了。但实验室没有朝东的窗户,朱利安只能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光线判断时间。那道光从灰蓝变成淡金,现在已经开始泛白。
    他削了三十七只软木塞。废了十四只。剩下的二十三只里,索菲认为“能用”的有十九只。
    他的左手拇指缠着一小条亚麻布,是索菲在第十次废料之后给他包扎的。右手的手腕开始发酸——这是一种他不熟悉的酸法。打铁的酸是整个前臂的酸,从肩膀到手腕一整条肌肉都在燃烧。削软木的酸只集中在手腕内侧一小块地方,精确得像有人用指尖在那里点了一盏灯。
    “休息。”
    索菲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她正站在那排炉灶前,用一根长木勺搅动铜锅里的东西。朱利安闻到了肉汤的气味——和三天前他吃过的那种一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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