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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务。
而此时,苏沉音并未停留边关,而是顺道巡视沿途屯田。她在一处军垦村落停下脚步,见几名孩童正在雪地里堆砌泥人,其中一个瘦弱男孩格外认真,用炭笔在泥脸上画出一双眼睛,又插上两根枯草当作发簪。
“你在做什么?”她蹲下身问。
男孩抬头,怯生生地说:“我在做皇后娘娘。娘说,她是天上下来的神仙,能治病、能打仗,还能让冬天变春天。”
她心头一热,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那你希望她做什么呢?”
“我希望她……”男孩顿了顿,声音很轻,“别那么累。我昨晚梦见她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哭,没人给她披衣服。”
苏沉音怔住,良久无言。她忽然想起自己幼年也曾做过同样的梦??母亲病逝那年冬天,她抱着破旧棉被蜷缩在柴房角落,梦见一位穿铠甲的女人走来,为她盖上一件温暖的大氅。
原来,她早已成为了那个梦中的女人。
归程途中,她写了一封信给儿子苏砚:
“吾儿:
见字如晤。北风烈,雪满弓刀,然人心比暖阳更炽。你所著《边军疾苦录》已促成兵部设立‘冬衣专营司’,今冬所有戍边将士皆已换新棉甲。你父亦下令减免边境三州赋税,设义学二十所,供将士子弟免费读书。
你问我为何总往前线跑?今日我答你:非因好战,实因怕忘。怕忘了那些死在我怀里的兄弟,怕忘了饿极了啃皮带的士兵,怕忘了母亲临终前攥着我说‘音儿,你要活得比谁都坚强’。
你不必成为第二个我。但请你记住??无论身处何位,心中要有光,眼里要有民。如此,方不负‘苏’姓血脉。
母字。”
信毕,她将信纸折好,放入锦囊,交予快马传驿。
春分前夕,一行人终于抵达京城。城门外,礼乐齐奏,百官列迎。然而苏沉音却未走正门,而是绕道西华巷,停在一户低矮民宅前。
这里是她入宫前居住的老屋,如今已被朝廷收回修缮,准备作为“皇后故居纪念馆”。但她执意前来,只为再见一眼那棵院中老梅树??那是她父亲亲手栽下,每年冬末总会开出第一朵红梅。
她推门而入,踏过熟悉门槛,走到树下。枝头果然已有花苞初绽,粉红一点,倔强地顶破冰雪。
“你还记得我吗?”她轻抚树干,低声呢喃。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回头望去,竟是苏砚快步奔来,少年身形已近成人,眉宇间尽显英气。
“娘!”他扑上前紧紧抱住她,“我想您了。”
她眼眶一热,用力回抱:“我的小砚也长高了。”
“我读了您的信。”他仰头看着她,“以后我不只要做一把锋利的刃,更要成为一面盾??护住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她笑了,眼角泛泪:“好孩子。”
夕阳西下,母子二人并肩坐在梅树下,讲述分别后的种种。远处宫墙金顶闪耀,钟鼓楼上传来暮鼓声声,悠远绵长。
这一夜,苏沉音没有回静澜阁,而是留在老屋歇息。睡前,她打开随身包裹,取出一块染血的布片??那是当年父亲战死后,她从他贴身衣袋中找到的遗书残页,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守住它,比活着更重要。”
她将布片与承泽给的玉佩、儿子写的家书一同放入檀木匣中,锁进箱底。
窗外,春风拂过,吹动檐下铜铃叮当作响。那一夜,她睡得很沉,梦中再无战火,唯有漫山遍野的梅花盛开,如血,如霞,如她一生未曾低头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