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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
这话里有一半是真的。
没有钱,真能把人逼弯。
没有名,真能把人埋了。
可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钱和名本身。
是人开始把自己的骨头,交给它们保管。
礼铁祝看见身边的幻影观众越来越多。
他们鼓掌。
他们欢呼。
他们举着灯牌,像一群被训练过的热情机器。
“礼大师!”
“平民英雄!”
“人间清醒代言人!”
“东北哲学直播间!”
礼铁祝听到最后一个,差点没笑喷。
“啥玩意儿?我还直播间呢?”
“这年头人设都这么会蹭热度了?”
可笑完,他又觉得心口一酸。
因为那些欢呼越响,他越觉得不对。
太像了。
太像现实里那些捧人上去,再等着看人摔下来的嘴脸了。
人们有时候不是在爱你。
是在消费你。
你苦,他们说你真实。
你红,他们说你励志。
你一旦不够好看,不够强,不够体面,他们立刻把你从英雄名单里划掉,像划掉一份不合格的外卖备注。
这就是名利场。
看着像舞台。
其实是锅台。
谁上去,谁就得随时接受被端走。
井星这时候终于抬步走了出来。
他一身白衣,星光扇半展开,神色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可礼铁祝听得出来。
他这回,说话也不是单纯讲理。
而是真动了心。
“名,可分两种。”
井星看着漫天合同,语气平静。
“其一,是别人因你之行而给你的承认。”
“其二,是别人拿你的名,替他们自己谋利。”
“前者是镜子,后者是锁链。”
礼铁祝一怔。
“哎,这句有点东西。”
井星继续。
“利,也分两种。”
“其一,是让你活下去的柴米油盐。”
“其二,是让你把自己卖出去的欲望筹码。”
“前者是饭。”
“后者是药吃多了,成了毒。”
礼铁祝听着听着,突然想起家里那盏灯。
夜里回家时,灯亮着。
不大。
不刺眼。
可就是那一盏灯,能让人知道自己还没被世界彻底扔出去。
他有点发怔。
井星接着说。
“人为什么会渴望名利?”
“因为怕被忘。”
“因为怕吃不上饭。”
“因为怕辛苦没有意义。”
“这些都不丢人。”
“丢人的是,把‘怕’交给了外界,把‘活’也交给了外界。”
“于是别人一句话,能让你飞上天。”
“别人一个眼神,又能把你摔进土里。”
“这就不是名利。”
“这是把自己的命门,挂在别人嘴边。”
礼铁祝咂摸了一下,忽然乐了。
“翻译一下就是。”
“你把自己人生方向盘,交给了路边那群嗓门大的。”
“人家还没开车呢,你先开始晕车了。”
商大灰在旁边憨憨点头。
“俺也去过。”
“别人说俺也去不行,俺也去就想狠狠干一架。”
“后来发现,越干越像在跟空气较劲。”
沈狐冷冷扫他一眼。
“你总算说了句像人的话。”
商大灰咧嘴。
“俺也去一直是人。”
“就是脑子偶尔像斧头。”
礼铁祝被这俩一插科打诨,胸口那口闷气缓了缓。
可吉湾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他看着井星,眼里终于露出一点不耐烦。
“你说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人活着,就得往上走。”
“往上走,就要名,要利。”
“没有这些,谁会尊重你?”
井星合上星光扇。
“尊重,不是靠头衔换的。”
“是靠你在风雪里,是否还能守住一颗不烂的心。”
“名利当然有用。”
“可它们只能用来过河,不能拿来盖房子。”
“桥是桥。”
“家是家。”
“你若把桥当家,迟早掉河里。”
礼铁祝听得心里一震。
这句很轻。
可很扎。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自己年轻时也穷过,也怂过,也想过要是能多挣点就好了。
想起妻子生病时,自己蹲在医院走廊里,兜里那点零钱捏得手心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