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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女儿想买一盒漂亮的彩笔,自己却只能挑最便宜的那种,怕她失望,只能硬着头皮说“这盒彩笔也挺好使”。
那时候他没啥大道理。
他就知道一件事。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和身边的人,少受点罪吗?
不是为了赢过谁。
是为了不让自己连饭都吃不安稳。
名利要是能给你一碗热饭,那它是饭。
名利要是让你为了那碗饭,把自己活成一张价签,那它就是屎包装得好看。
礼铁祝想到这儿,忽然笑了一声。
“井星。”
“你这人平时说话像拿毛笔写论文。”
“今天这几句,倒是挺接地气。”
井星淡淡瞥他一眼。
“因为我也饿。”
礼铁祝:“……”
“行。”
“这理由很硬。”
吉湾盯着两人,神情终于完全冷下来。
他像是听腻了这些大道理。
又像是根本不想承认,自己已经被戳痛了。
“说够了吗?”
“说够了,就接我的现实。”
他抬起双臂。
轰!
大厅四面八方的奖杯同时炸开。
金光、红光、白光,像一场失控的烟火。
无数奖章从天而降,叮叮当当,砸在地上又弹起来,像一群不肯安静的鬼。
礼铁祝本能地抬剑,挡住一串迎面砸来的水晶奖杯。
“我去!”
“这也太奢侈了!”
“你这不是打架,你这是拿年终奖砸人脸啊!”
可奖杯只是开场。
下一瞬,整个名利大厅的穹顶裂开。
无数合同、支票、印章、金钱洪流从天而落。
像一场由欲望组成的大雨。
哗啦啦。
砸得人喘不过气。
商大灰刚想抡斧头,脚下却突然浮现出一圈金色数字。
资产、估值、房产、存款、名气、粉丝、排名。
每一个数字都像活的,咔咔往上跳。
黄北北脸色一白,抬起万毒金鳞镜一照,声音都变了。
“这些不是金子。”
“是催命的账。”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因为她忽然发现,最吓人的不是金子多。
是它们会让你觉得,不够。
永远不够。
沈狐站在红光里,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冷笑一声。
“你以为给我一身光,我就会谢谢你?”
“滚。”
“老娘又不是路灯。”
龚赞被一串“龚卫传人”的金字狠狠罩住,整个人一抖,差点跪下去。
他嘴唇都白了。
“祝子……”
“我不想当这个。”
礼铁祝心里一紧。
他知道龚赞最怕啥。
不是死。
是活成别人希望他死后该成的样子。
这比死还憋屈。
“别怕。”
礼铁祝抬手一拍他后背。
“你哥要你活着,不是让你给他打工。”
“你是你。”
“不是谁的售后服务。”
龚赞眼泪一下就涌上来了。
他抱着弓,吸了吸鼻子,还是那副丢脸又真诚的样子。
“那俺也去能当个弟弟不?”
礼铁祝一愣,随后骂了一句。
“废话。”
“你不当弟弟,难道当龚卫复制粘贴版啊?”
龚赞听完,眼泪掉得更凶了。
可这回,他没再躲。
他只是咬着牙站直了点。
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硬是又把自己抻了回去。
井星看着这一切,忽然低声道:
“这就是因果。”
礼铁祝扭头。
井星目光落在那些奖杯和合同上。
“名利并不凭空生出来。”
“它们都从人的缺口里长出来。”
“一个人小时候缺肯定,长大后就会拼命追名。”
“一个人年轻时缺安全感,长大后就会拼命追利。”
“如果没有人教他,‘你已经很好了’。”
“他就会一生都在追‘再好一点’。”
“这不是贪。”
“这是伤口在找药。”
“只是很多人把药吃成了毒。”
礼铁祝听得心头发涩。
这话太真了。
真得像在拿盐往旧伤口上撒。
他忽然明白,吉湾不是单纯坏。
他是被“必须更好”这四个字,一刀一刀雕出来的。
只是雕到最后,他忘了自己原本也只是个想被抱一下的小孩。
吉湾站在高台上,面具般的笑彻底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