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康麓山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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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烛火通明,金兽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在灯光下缓缓盘旋,将这花萼楼正殿薰染得温暖如春。
    然而康麓山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肥胖的身躯离开席位时,膝盖撞翻了面前的矮几,杯盏碗碟哗啦啦碎了一地,琥珀色的酒液溅在他绯色官袍的下摆,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却浑然不觉,踉跄着扑倒在御阶之下,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圣人明鉴——」
    他的声音打着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
    「臣对大盛,对圣人忠心耿耿,天日可表,臣绝无二心,绝无——」
    「忠心与否,不是靠嘴巴说的。」
    李子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却像一根根冰针,扎进康麓山的脊梁。
    「既然对圣人忠心,那康节度使能否解释解释,
    去年年关上元前夕,你为何要亲赴河西,入秦王府,与那沈枭把酒言欢?」
    把酒言欢?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得康麓山眼前发黑。
    他没有回头,却仿佛能看见李子寿那张永远温和的脸上,此刻一定挂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
    满殿寂静。
    先前还觥筹交错的文武百官,此刻个个屏息凝神,有的低头盯着面前的酒杯,有的垂眼望着自己的靴尖,有的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先前还喧闹的丝竹声早停了,乐工们跪坐在殿侧,手中乐器垂落,头也不敢抬。
    李昭坐在御座上,方才还满是笑意的脸此刻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跪在阶下的康麓山,那目光说不上有多凌厉,甚至带着几分疲惫的慵懒,却足以让康麓山背脊发凉。
    康麓山跪在那里,汗水从额角滚落,滴在金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肥胖的身躯像一堆瑟瑟发抖的肉山,那身簇新的三品武官袍服穿在身上,此刻只觉得勒得慌,喘不过气来。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怎么办?
    怎么说?
    若是承认了去河西,那就是私通外藩,死路一条。
    若是不认,李子寿既然敢当着圣人的面提出来,必有证据。
    冷汗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在他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良久。
    康麓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乾涩,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臣……臣确实去过河西。」
    殿内响起一阵极轻的吸气声。不知是谁的酒杯碰倒了,发出细微的声响。
    李昭的目光微微一凝。
    康麓山把额头抵在金砖上,不敢抬头,声音断断续续:「但臣……臣去河西,不是为了投靠沈枭,是为了……是为了刺探。」
    「刺探?」李子寿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康节度使这话,恕臣愚钝,听不大明白。」
    康麓山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整座殿宇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的声音渐渐稳了下来,虽然还在发抖,却有了几分章法:
    「回圣人,回李相,去岁……去岁河东变故频仍,义父张守规被贬南诏,
    林骁林节度使又死于江湖仇杀,河东六镇变故过大,军心浮动,人心惶惶。」
    他顿了顿,额头依旧抵着金砖,不敢抬起:「臣虽蒙圣恩,暂摄范阳节度,
    毕竟是初掌大权,臣最怕的,不是别的,是河西沈枭。」
    「沈枭此人,狼子野心人所共知,焉知不会趁河东不稳,挥师东进?」
    他的声音渐渐有了些底气,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说服御座上那个沉默的天子:
    「臣思来想去,若想知沈枭动向,唯有……唯有亲身赴河西,入秦王府,一探虚实,
    看看他对河东之事,究竟是何态度,是会趁机发难,还是暂且按兵不动。」
    他说到这里,终于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御阶,落在李昭的脸上。
    那张脸上满是汗水,眼眶微红,神情里带着几分惶恐,几分委屈,还有几分恳切:
    「臣斗胆,隐瞒圣听,私自出境,罪该万死,
    但臣确是一片忠心,只想着替圣人看好河东这道北门,
    只想着探明沈枭虚实,以便朝廷早作防范,
    臣实在不敢拿这等小事惊扰圣听,只想着待探明之后,再一并奏报……」
    他说着,重重叩下头去,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有声。
    「臣有罪!臣该死!求圣人明鉴!」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那寂静比方才更长,更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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