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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抬头,不知道御座上那张脸是什么表情。
良久,李昭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里没有了先前的沉凝,反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疲惫:「这么说,你去河西,倒是为了朕?」
康麓山心头一松,却又提得更紧。他不敢抬头,只把额头抵在金砖上,声音发颤:「臣不敢说为圣人,臣……臣只是尽一个臣子的本分,
河东重镇,关乎京畿安危,臣……臣不敢有丝毫大意。」
李昭没有说话。
又是片刻的沉寂。
然后,那沉默迅速被一声轻笑打破。
「行了,」李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疲惫,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起来吧,堂堂节度使,跪着像什么样子。」
康麓山愣住了。
他抬起头,望着御座上的天子。
李昭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揽着严太真的腰,脸上那点沉凝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惯了风浪的慵懒。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李昭摆了摆手,「沈枭那个人,朕比你清楚,他若真想东进,你去了也是白去,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康麓山脸上,那目光不算凌厉,却让康麓山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忠心可表,下不为例。」
康麓山浑身一震,随即重重叩下头去,额头撞在金砖上,声音都变了调:
「臣叩谢圣恩!臣谨记圣训!臣——」
「行了行了,」李昭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起来吧,别让朕再说第三遍。」
康麓山这才爬起来,踉跄着站直了身子。
他的腿还在发软,膝盖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像踩在云端。
有内侍连忙上前收拾,又有内侍搬来新的矮几,重新摆上酒菜。
康麓山坐下时,只觉得浑身都被汗浸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端起酒杯,想喝一口压压惊,手却在抖,酒液洒了一半在袖口上。
就在这时,李子寿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腔调,不疾不徐,却像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勒住了康麓山的脖子:
「圣人圣明,康节度使忠心可嘉,臣亦感佩。」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朝李昭深深一揖:「只是臣还有一言,斗胆上奏。」
李昭挑了挑眉:「右相尽管说。」
李子寿直起身,目光在康麓山脸上掠过,那目光温和得像春风,却让康麓山握着酒杯的手又是一抖。
「康节度使所言极是,河东重镇,关乎京畿安危,
张守规被贬,林骁已死,河东边陲六镇,
如今只有康节度使一人以范阳节度使独撑大局,虽有忠心,却恐力有不逮。」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东胡近日在边境蠢蠢欲动,屡有南下之意,
臣闻东胡王庭已集结骑兵五万,欲待来年春暖草长,便大举寇边,
河东虽有精兵,然节度使只有一人,既要镇抚内部,又要抵御外敌,恐分身乏术。」
李昭的眉头微微皱起:「东胡?又有动静了?」
「是。」李子寿点头,「边报昨日刚至,臣本欲明日奏报,今日恰逢此事,便一并说了,
东胡狼子野心,不可不防,臣以为,当增派得力将领,协助康节度使镇守河东,一则分其劳,二则固其防。」
他说着,目光转向康麓山,脸上依旧挂着那温煦的笑容:
「康节度使,您说是不是?」
康麓山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右相所言极是,臣确有力不从心之处,若能得良将相助,自是求之不得。」
话说到这份上,他还能说什么?
李子寿满意地点点头,转向李昭,声音清朗:「臣斗胆,举荐两人。」
「哦?」李昭来了兴致,「何人?」
李子寿道:「一人名封长清,陇西成纪人,出身将门,自幼习武,年二十三,修为已入三品大圆满之境,
此人熟读兵书,尤善骑射,年少时曾在陇西边境与羌人作战数十次,未尝一败,当地人称飞骑将。」
「另一人名高仙之,渤海人,年同二十三,修为亦入三品大圆满,
此人少时曾在辽东从军,与契丹丶奚人丶东胡作战,骁勇无比,尤擅山地作战,
后入江湖历练,修为大进,又返军中,乃难得的文武全才。」
李子寿说完,朝李昭深深一揖:「此二人虽然出身低微,却皆是一时之选,
若能得圣人重用,必能为国分忧,为河东屏障,臣斗胆举荐,请圣人圣裁。」
殿内一时寂静。
康麓山坐在席上,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
封长清。
高仙之。
三品大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