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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岁。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不是来帮忙的。
这是来看住他的。
是李子寿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是拴在他脖子上的两条锁链。
房州兵马使。
冀州兵马使兼营州长史。
房州在他范阳镇节度使辖内,冀州丶营州更不必说,是他康麓山经营的核心。
现在,要被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分走一半。
不,不是分走一半。
是被李子寿的人渗透进来,从内部盯死他的一举一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
他能说什么?
说不需要?圣人刚饶过他私出边境的罪,他有什么资格说不需要?
说这两个人不行?他连见都没见过,凭什么说不行?
说河东是他的地盘,外人不得染指?
那不等于直接告诉圣人:臣要拥兵自重,臣不许朝廷派人?
康麓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李昭却浑然不觉,反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之色:
「哦?三品大圆满?倒真是难得的人才,子寿既然举荐,想必不会有错。」
他想了想,道:「那就依子寿所言,封长清,授房州兵马使,
高仙之,授冀州兵马使兼营州长史,
着二人即日启程赴任,协助康节度使镇守河东,抵御东胡。」
他说完,看向康麓山,笑容和煦:
「麓山啊,朕给你添了两个帮手,你可别嫌多。」
康麓山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僵硬得像贴上去的,嘴角扯动时,能听见自己牙关咬紧的声音:
「臣谢圣人恩典,有封丶高二位将军相助,臣如虎添翼,定不负圣望。」
他说完,举起酒杯,朝李昭遥遥一敬,仰头饮尽。
那酒入口,却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只觉满嘴苦涩,像喝了一盅黄连水。
李昭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酒杯,对群臣道:「来,诸卿,再饮一杯,为河东贺,为朕的两位新将军贺!」
群臣纷纷举杯,山呼「圣人万年」,欢声笑语再次响起。
丝竹声也重新奏起,舞伎们再次入殿,彩衣飘飘,舞步翩跹。
一切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只有康麓山坐在那里,握着空酒杯,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过满殿的灯火,穿过舞动的彩衣,落在对面的李子寿身上。
李子寿正与身旁的官员谈笑风生,似有所感,转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煦和蔼,像长辈看着晚辈,满是慈爱。
康麓山也笑了笑,然后移开目光。
他低下头,望着杯中残酒。
那酒液微微晃动,映着满殿灯火,也映出他此刻的脸色——苍白如纸。
封长清。
高仙之。
两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两把刀,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房州兵马使。
冀州兵马使兼营州长史。
房州,冀州,营州。
那是他康麓山的根基。
总有一天,他们会把自己从节度使的位置上掀下来,就像他曾经把张守规掀下来一样。
张守规。
康麓山忽然想起那个苍老的背影,想起那辆驶向南诏的马车,想起那句「为人臣者,当以国事为重,以私怨为轻」。
义父当年,是不是也曾经这样绝望过?
他猛地摇了摇头,把那念头甩出脑海。
不。
他不能像张守规那样,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
要怎样?
又能怎样?
义父不就是被自己设计逼走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