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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圣人,国库根本吃不消啊,
此乃无底之洞,若强行推行,不出三五年,国库必罄,届时恐生大变!」
「啪!」
李昭手中的茶盏,被他重重顿在御案上,发出清脆的裂响。
他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力排众议丶甚至不惜赋予相权丶动用酷吏推动的强军之策,刚刚看到一丝扫除障碍的希望,迎头却被这冰冷的财政现实,浇了个透心凉!
每年近四千万两!几乎占去岁入小半!
这还不算战时的额外开销!他的内库,他的骊山宫苑,他的修道炼丹……
所有的享乐与追求,都将被这个数字压得粉碎。
更可怕的是,若真的因此掏空国库,引发全面的财政崩溃,那简直是将江山社稷置于火山口上。
一股暴怒混杂着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李昭。
他凌厉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射向提出募兵策的李子寿。
御书房内,空气凝固如铁,落针可闻。
周磊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康麓山等人更是屏住呼吸,生怕成为天子怒火的宣泄口。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右相李子寿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并无惊慌,甚至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丶早已预料到一切的平静。
他先是对着龙颜震怒的李昭深深一揖,然后转向匍匐的周磊,声音平稳地开口:「周尚书所虑,确是老成谋国之言,财政乃国之命脉,不可不察。」
他先肯定了周磊的担忧,缓和了一下气氛,才转向李昭,语调清晰而冷静:「圣人,募兵强军,势在必行,此乃臣与陛下之共识,
亦是应对当今危局之不二法门,然周尚书所言岁入军费之困,亦是实情,两难之间,需寻一可行之法。」
李昭死死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何法?」
李子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康麓山等边将,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既然中央财力一时难以完全支撑,
不若效仿国朝初年故事,予各镇节度使更大权柄。」
他顿了顿,看到李昭眉头紧锁,康麓山等人眼中精光闪烁,继续道:「具体而言,可令各镇节度使,不仅掌兵,
亦兼理所在州郡之民政丶财政,朝廷划定其防区,明确其兵额,而后准其自募兵员,自筹粮饷。」
「自筹粮饷?」李昭瞳孔微缩。
「正是。」李子寿点头,「朝廷可制定一个基本的兵额和粮饷标准,但具体如何招募兵卒,
如何徵收赋税,如何经营屯田,如何与地方豪族协商,
乃至如何与商贾交易丶开发矿山等,皆由节度使在其防区内便宜行事,
朝廷每年只需其按定额上缴部分钱粮或特产,以示臣服,并保留对其人事任免的最终审核权,以及战时调遣之权。」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将一幅藩镇自治的蓝图勾勒出来。
核心思想就是:朝廷给政策(合法性)丶给名分(节度使头衔),但不出钱或少出钱,让节度使自己想办法在地方上搞钱养兵,同时用人事权和调兵权加以制约。
康麓山的心脏,随着李子寿的话语,剧烈地跳动起来。
自募兵员,自筹粮饷,兼理民政财政,这权力若是下去,几乎等同于一方诸侯。
他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兵源丶滚滚的财源在自己手中汇聚的场景。
然而,李昭的脸色却更加阴沉。他当然听得出这其中的巨大隐患。
这分明是在饮鸩止渴。
是在中央无力的情况下,将财权丶兵权丶政权进一步下放给地方将领,这简直是在亲手制造新的丶可能更难以控制的藩镇。
「李子寿!」李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可知此法之后果?
此乃纵虎归山,今日许其自筹粮饷,明日便可截留赋税,
后日便可割据自立,前朝藩镇之祸,殷鉴不远!」
「圣人明鉴!」李子寿再次躬身,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冷酷,「臣岂不知此中风险?
然圣人,两害相权取其轻,如今之大患,首在河西沈枭,
其势已成,虎视眈眈,我朝若无一战之兵,顷刻便有覆巢之危,此燃眉之急也!」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而藩镇之患,乃是慢毒,朝廷今日予其权柄,使其有能力抵御外侮,
同时亦可借其手,进一步打压地方豪族,整饬吏治,
朝廷手握大义名分,掌握中枢丶京畿精兵及关键人事,只要运用得当,制衡有术,未必不能驾驭。」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低,却更显清晰:「圣人,此乃以地方之财,养朝廷所需之兵,
节度使权力虽大,但其根基在地方,其野心亦需时间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