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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间还别着那只用了三十年的旱菸杆——烟锅里,还留着早上没舍得抽完的半锅菸丝。
消息传到县衙,县令沉默片刻,吩咐师爷:「记上,病故,别报上去。」
师爷不解:「大人,这……」
「你让本官怎么写?写百姓饿急了上吊,朝廷却还在编大乾即将前来援助的鬼话?」
县令压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陛下要的是天下太平!你懂不懂?」
师爷懂了。
杨七的死,在县衙的卷宗里,变成了一行冰冷的字:「甘泉村民杨某,久病不愈,殁。」
久病不愈。
羽霜千万子民的死因,在层层上报的奏摺里,都将被写成这四个字。
没有人敢写那个真正的字。
也没有人敢问:这场「久病」,何时是尽头。
……
七月初五,吴当的特使卫朴抵达武朝都城。
卫朴是礼部侍郎,年过五旬,在大乾游学多年,通晓三国语言,是羽霜朝堂少数几个真正见过世面的官员。临行前,吴当亲执其手,郑重托付:
「卿此去,不要求武朝援助,只求通商,羽霜愿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向武朝购买陈粮一百万石。」
一百万石。
高出市价三成。
这几乎是羽霜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卫朴叩首:「臣必不辱使命。」
三日后,武朝宰相李玄机在相府接见了他。
茶过三巡,卫朴道明来意。
李玄机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浮沫,没有立刻回答。
殿内静得能听见更漏。
良久,李玄机放下茶盏,抬起头,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卫侍郎远道而来,本该尽地主之谊,只是此事……本相实在做不得主。」
「李相的意思是……」
「武朝与秦王府,去年在龙渊关刚签了盟约。」李玄机的语气温和得像在谈论天气,「盟约第四条写得明白,凡河西诰令所止,武朝当同止之,凡河西敌之,武朝当敌之。』」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卫朴:
「贵国如今与河西如何,卫侍郎不会不知,武朝若此时卖粮给羽霜——这敌之二字,该如何向秦王解释?」
卫朴喉结滚动,勉强道:「武朝乃西州大国,难道事事要看河西脸色?」
李玄机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过来人看后辈犯错的丶带着些许怜悯的感慨。
「卫侍郎,」他轻声说,「去年这时候,武朝也和你想的一样。」
「后来呢?」
他没有说下去。
卫朴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那场震动西州的大战——武朝五十五万大军,六道雄关,虎王关天险,楚秀英八万奇兵……
卫朴没有再问。
他起身,深深一揖,默默退出相府。
走出武朝都城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城门。
城门洞开,商旅络绎不绝,有满载丝绸的河西商队正大摇大摆入城,守门军卒殷勤开路,如奉上宾。
十年前,不,几个月前,羽霜商队也曾在西州各国受到这般礼遇。
那时河西商号的掌柜见了他们,还会拱手称一声同行。
如今。
他低下头,登上回国的马车。
车轮辘辘,一路向南。
他没有回头。
……
七月初九,卫朴还在归途时,另一路特使徐逢春抵达大周都城洛都。
徐逢春走的是水路,从羽霜东境登船,经青澜江顺流而下,本该是条便捷的商道。
然而,当他的船队进入大周水域时,被周军水师拦下了。
「奉陛下旨意,羽霜船只不得进入大周内水。」
水师校尉站在船头,面无表情地宣读命令。
「徐大人若是递交国书,可换乘大周官船,由本将派人护送入境,贵国的粮船,一条也不能过。」
徐逢春据理力争:「羽霜与大周并无宿怨,为何如此绝情?」
校尉没有回答,只是朝北边拱了拱手。
那个方向,是长安。
徐逢春懂了。
他换乘大周官船,独自一人入洛都,在鸿胪寺冷板凳上坐了三天,才等到女帝沐青幽的召见。
沐青幽很年轻,比他想像的还要年轻。
她端坐在御座上,一身玄色凤袍,眉宇间有着同龄女子罕见的凌厉与疲惫。
徐逢春呈上国书,道明来意。
沐青幽接过国书,扫了一眼,放在案边。
「徐大人,」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
「你可知羽霜今日之困,根源何在?」
徐逢春一怔,斟酌道:「天灾……」
「不是天灾。」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