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去,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她盯着林望舒掌心里那两块碎银子,银光在烛火下晃得她眼晕。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说什么,手却不自觉地伸了出去。
手指触到银子的那一刻,她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抬头看了林望舒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这……这太多了……」她的声音发颤,「就是口吃的,用不了这么多……」
林望舒把银子塞进她手里,掌心覆上去,轻轻握了一下:「嫂子拿着吧,大晚上的打扰您,是我们过意不去。」
女人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把那两块银子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那丶那你们快进来。」她侧身让开门口,声音里多了一丝热切,「外头冷,屋里好歹暖和些。」
沈枭迈步跨过门槛,低头进了屋。
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靠墙一张木板床,铺着薄薄的褥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对面一张缺了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上面搁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发黑,火光摇摇晃晃的。
角落里堆着几件换洗的衣裳,叠得倒也齐整。
地上是夯实的泥地,扫得乾乾净净,连一根草屑都看不见。
穷,却穷得乾净。
沈枭的目光从屋里扫过,最后落在灶台上。
灶是土灶,灶膛里的灰还是温的,上面坐着一口铁锅,锅盖盖着,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女人手脚麻利地蹲到灶前,往灶膛里塞了把乾草,又添了几根细柴,吹了几口气,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灶膛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她从灶台下摸出一个陶罐,罐子不大,釉色斑驳,盖子用布条缠了好几圈。
她揭开盖子,里面是半罐白米,犹豫了一下,往锅里倒了两勺。
想了想,又添了小半勺。
水是现成的,灶台边的水缸里存着,她用葫芦瓢舀了两瓢倒进锅里,盖上锅盖,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火苗舔着锅底,不一会儿锅里便「咕嘟咕嘟」地响起来。米香从锅盖缝隙里飘出来,混着柴火的烟气,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漫开。
女人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的笑。
「客官,饭要等一会儿,你们先坐。」她指了指床沿,又觉得不妥,连忙把那把缺了腿的椅子搬到沈枭面前,「您坐这儿,这儿稳当些。」
沈枭目光落在女人脸上,看得她又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屋子里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你也坐,我们说说话。」
女人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
她不知道该坐哪里,最后只是挨着灶台蹲下来,两只手绞着围裙的边角。
「你叫什么名字?」沈枭问。
「秀春。」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灶膛里柴火燃烧时发出的细碎声响,「陈秀春。」
「家里就你一个人?」
秀春的手指在围裙上绞得更紧了。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男人……男人两年前没了。」
「怎么没的?」
「打仗。」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叹息,「在北边,说是跟胡人打,一仗下来,死了好多人,
后来官府的人来报信,说人没了,让家里去领东西,我去了就领回来一身衣裳,一双鞋,还有一封信。」
她顿了顿,嘴唇微微哆嗦着:「信是别人代写的,说他一切都好,让家里别挂念,信到的前一天,报丧的人先到了。」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她脚边,很快就灭了。
「后来呢?」林望舒问。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秀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后来就一个人过呗,
家里早就没地了,男人活着的时候给人帮工,能挣几升米,男人没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谁要?」
她的目光往门口那块青布的方向飘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后来有个婶子教我,说挂块布,夜里亮着灯,就有人来,
来的都是过路的,做小买卖的,扛活的,给不了几个钱,
有时候给几个铜板,有时候给半升米,也不常有人来,十天半个月能碰上一个就不错了。」
她说着,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枭脸上。
那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
「客官……」她的声音发颤,却努力稳住,「您给的银子太多了,我……我没什么能报答的,您要是不嫌弃,我……我陪您……」
她没说完,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沈枭望着那张被生活磨去了所有光泽的脸,无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