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荒海汛口,连饷银都被克扣了大半!底下的弟兄们更不用说,朝廷一年发的饷银,还不如走私船一个月给的好处多,谁还愿意卖命查缉?有的兵丁,甚至自己就偷偷往内陆运鸦片卖!」
王长顺抬起头,望着茫茫东海,声音里满是绝望:「庄公子,这闽浙万里海疆,从上到下,都被鸦片喂饱了!我们不是不想拦,是根本拦不住啊!我们不光要防洋人的坚船利炮,还要防自己人的冷箭黑枪!」
庄承锋蹲在地上,指尖碰了碰那冰凉黏腻的鸦片膏,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之前在福州,听张保他们说起在澳门截走了洋人囤在仓库里的十万斤鸦片时,只觉得触目惊心;可如今一路北上,亲眼见了这沿海的乱象,他才真正读懂了张保那句「海疆之外的风浪,才刚刚开始」。澳门截获的那十万斤鸦片,不过是这股荼毒国家的洪流里,微不足道的一滴,真正的毒瘤,早已扎根在大清的吏治与军纪里,从海岸边的汛兵,到朝堂上的官员,一层层的利益勾结,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毒网,把整个东南沿海牢牢罩住。
洋人能以鸦片荼毒华夏,从来不是只靠船坚炮利。真正推着这个国家一步步走向衰败的,是这些被银子喂饱了丶甘愿给洋人当爪牙的自己人。万里海疆的防线,从来都是先从内部溃烂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将缴获的两箱鸦片全数交给了王长顺,又留下了四个亲兵,帮着他们把受损的巡船开回就近的港口休整,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商船上。
商船继续往北行驶,庄承锋褪去沾了血污的劲装,走进了内舱。赖婉君早已备好了热茶,沈氏也端来了乾净的帕子,二人见他平安回来,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没伤着吧?」赖婉君接过他手里的雁翎刀,轻声问道,眼底满是关切。
「娘,李伯母,我没事,一点皮外伤都没有。」庄承锋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底的寒凉,他放下茶杯,摇了摇头,「只是今日所见,实在是触目惊心。闽浙这万里海疆,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兵丁给洋人放哨,官员给走私船通风报信,从上到下,没一处乾净的地方。」
沈氏闻言,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酸楚:「不怪底下的人烂,是这闽浙地面,早就没了主心骨。你李伯父身为闽浙总督,本该坐镇福州,整饬吏治海防,可这些年来,他大半时间都扎在广东粤界,跟着你父亲丶百中丞丶王提督他们平定海寇,连福州的总督衙门都没回几次。闽浙这边,上到布政使丶按察使,下到府县官员丶水师汛兵,没人管丶没人问,自然就成了这副乌烟瘴气的样子。」
她口中的王提督,正是福建水师提督王得禄。这位身经百战的水师宿将,本是闽浙海防的定海神针,可这一年多来,也带着福建水师主力远赴粤海,协同两广水师平定海盗,福建本地的海防,早已成了空架子。
「李伯母说的是。」庄承锋点了点头,想起王长顺说的话,只觉得满心无力,「可就算李伯父和王提督回了闽浙,又能如何?这鸦片走私的利益网,已经无孔不入,从汛地兵丁到封疆大吏,全缠在了一起。他们若是大刀阔斧地查,动一个汛官,就能扯出一个知府;动一个水师参将,就能牵扯出整个布政使衙门,到时候整个闽浙官场丶福建水师全都会震动,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乱。」
赖婉君出身水师世家,最懂这官场与军营里的盘根错节,她轻轻抚着茶杯,语气里也满是唏嘘:「正是这个道理。牵一发而动全身,这闽浙的吏治水师,早就成了一团乱麻,里面全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你李伯父和王提督,不是不知道这边的乱象,是他们身在粤海,分身乏术;就算腾出手来,也不敢轻易动——一动,就是闽浙全境的动荡,到时候海盗没平完,内陆先乱了,反而给了洋人可乘之机。」
「说到底,他们也是两难。」沈氏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最懂丈夫李砚臣的难处,「一边是粤海未平的海寇,一边是闽浙溃烂的海防,两边都是家国大事,哪边都放不开,可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他每次写家信,字里行间全是焦虑,可又能怎么办呢?」
船舱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和海浪拍击船身的声响,衬得三人的沉默愈发沉重。他们都懂李砚臣与王得禄的身不由己,也懂这大清海疆的溃烂,从来不是一两个人能凭一己之力扭转的。
许久,庄承锋才攥紧了拳头,沉声道:「所以这趟上京,我不光要考好会试,更要把这一路所见的一切,都告诉圣上,告诉朝堂上的诸公。再这么下去,不用洋人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被鸦片掏空了。」
商船迎着海风,继续往北驶去。庄承锋再次走到船头,望着茫茫无际的东海,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本《沿海舆图》,心里的那股劲,却比来时更足丶更烈。他终于明白,这趟上京赶考,他要做的,从来不止是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