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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常山看着姜海道，“姜主任，我们不谈大的方面，就谈个人，一个人的工作若能被上级领导认可，让上级领导认为你是个能做事的人，是不是会让人很有成就感？”
姜海应声是。
陈常山接着道，“那当初既然选择主动请缨，想拥有这种成就感，为什么不能一心把事情做好呢？
非要在中途自己把事情搞糟，搞糟能得到什么？”
话音一落，办公室陷入沉静。
静了一会儿，姜海道，“陈主任，我是无奈，当初主动请缨我是发自内心的。
但把事情搞糟我是出于无奈。”
陈常山把烟按在烟缸里，边按压边道，“姜主任不是个普通人，是高新区副主任，在区府领导班子里资历也是最老的。
我想不出有什么能让姜主任感到无奈。”
四目一碰，姜海道，“陈主任，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这个人虽然有些毛病，但我也是个洁身自好的人，违法违纪的事我从来不干。
我和我爱人的正常收入足够我们消费了，而且我们是大学同学，夫妻感情一直很好。”
陈常山点点头，“这我知道，那我就更不明白了，到底是什么让姜主任感到无奈？”
姜海没说话。
陈常山的手从烟蒂上拿开，“姜主任不愿说，我也不能勉强，今天就谈到这吧。
我不打扰姜主任了，我走了，姜主任也早点回去休息吧，路上开车小心点，千万别再成为第二个丁悦。”
陈常山拿起桌上的烟盒，一起身，姜海的脸色已经白了，也立刻起身道，“陈主任都知道了！”
陈常山看着他，“知道什么？”
姜海道，“知道我的无奈。”
“我真说中了？”陈常山道。
姜海顿顿，“原来陈主任不知道。”
陈常山点点头，“我只是希望姜主任不要成为第二个丁悦，其它东西丢了都无所谓，但命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死后还要背上一个破坏招商引资，扰乱全区经济发展的骂名，老婆孩子也跟着抬不起头。
辛辛苦苦工作了半辈子，最后却是这么一个结果，想想真是挺可悲的。”
姜海的脸色由惨白变成灰暗，最后连连苦笑，“陈主任说得对，这个结果确实可悲。
但我真是无奈。
陈主任的车扎过胎吗？”
陈常山道，“扎过。”
“那被人恶意扎过胎吗？”姜海追问。
陈常山摇摇头，没有。
姜海又声苦笑，“陈主任做事那么强势，刚到高新区就处理了一批干部，居然没被恶意扎过胎。
果真是人善被人欺，人越厉害反而越没人敢欺。”
陈常山道，“姜主任，你这话说对了。想扎我车胎的人在田海就有，而且不止一个两个，他们不是不想干，是不敢干。
因为他们知道，成了，那是他们赢了。
成不了，他们会连底裤都输掉，我陈常山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我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在我车胎上扎钉子的人。
别人要我的命，我还忍着，那我就不配做一个男人，也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
姜海虽没回应，喉结却艰涩滑动几下，原地站了一会儿，缓缓坐下。
“给我支烟。”
啪！
陈常山把烟和火一同丢在姜海面前。
姜海从烟盒里抽出支烟，点上，刚抽一口就剧烈咳嗽。
陈常山又把烟缸放在他面前，“抽不了就别抽了。”
姜海又咳嗽两声，“好多了，陈主任请坐吧。”
陈常山再次坐下。
姜海把烟按灭，“你来之前，我还在想，事情为什么会走偏？
开始的初衷不是这个样子。
我承认最初我想参与到这次华岳的事里，是有我的私心，现在这个领导班子里，我是资格最老的，但声望又是最低的。
与世无争让我避免了很多麻烦，但也让我渐渐成为一个透明人。
我还没到悠然见南山的年龄，我想改变一下现状，这没错吧？”
陈常山道，“没错。”
姜海接着道，“可后来却全变了，当我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和我的初衷背离，也和纯粹的招商引资工作背离，我想退已经退不出来了。
我切实体会到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姜海扶扶厚重的黑框眼镜，眼镜就像一座山压在他心头。
“陈主任，你刚才说的没错，我是高新区副主任，资历最老，可这些去掉了，我就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害怕的，我也会害怕。
普通人会患得患失，我也会患得患失。
普通人认为到了我这个位置，就没人敢侵犯。
可他们根本不明白，在某些人眼里，我这个副主任算个屁，到市里开会，见了市领导，我心里照样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