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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比方才更细更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把整条巷子笼在里面。收音机里的评弹唱到了《珍珠塔》那一折,方卿在唱“我本无心求富贵”,声音穿过五十年的录音带,沙哑而执着。
“这个问题,我问过他。”顾晓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越过林微言的肩膀,落在窗外被雨打湿的榕树叶上,“那是在协议签完的第二年,他刚帮顾氏打赢了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官司,喝了一点酒——他平时不喝酒,那天实在是被灌多了。我送他回酒店,在车上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宁愿她恨我,也不想让她可怜我。’”
林微言的手指猛地收紧,布包的带子在她掌心里勒出一道红印。
“你知道沈砚舟这个人最要强的地方在哪里吗?”顾晓曼收回目光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悲悯,“他不是怕别人看不起他。他怕的是你在柴米油盐里消磨掉对他的感情。当年他父亲的医疗费是个无底洞,后续治疗要持续好几年,他不但拿不出一分钱给你们的未来,还随时可能背上巨额债务。他不敢赌。他赌不起。”
顾晓曼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说:“其实那时候他连我父亲的钱都不想要。我父亲最初开出的条件其实更优厚——直接赠予,不需要对赌。但他拒绝了。他说他宁愿用三年的时间和专业能力去换取,也不想欠任何人的情。这个人,倔到了骨子里。”
林微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白牡丹的香气在低温里变得含蓄,像是把所有的芬芳都收敛到了最深处。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缓缓画了一圈,像是她平时修复古籍时抚摸那些残缺的纸缘。
“他每年立冬都去灵岩寺。”林微言忽然说。
顾晓曼怔了一下:“你知道?”
“陈叔告诉我的。”林微言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灵岩寺在城北的山上,从书脊巷过去要转两趟公交,来回三个小时。他不信佛,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路过寺庙他都不肯进去,说求神拜佛不如自己努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252章顾小姐说他每年立冬都去灵岩寺(第2/2页)
“但他在灵岩寺给你点了五年的平安灯。”顾晓曼轻声接过话,“每年立冬都去,从来没有断过。我陪他去过一次——不对,不能说陪,是我偷偷跟去的。他一个人跪在大殿里,什么都不求,就把那盏灯添满油,然后坐在门槛上看一会儿山,看完就走了。下山的时候他跟我说,你怕黑,冬天日照短,多点一盏灯总归亮一些。”
茶馆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柜台的老板醒了,翻了个身继续睡。收音机里的评弹唱完了,换成了一段没有唱词的琵琶独奏,弦音如诉,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弹进了雨声里。
林微言垂着眼睛,睫毛上沾了一点水雾,不知道是雨气还是别的什么。她伸手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取出里面的文件,一页一页地翻看。她的动作很慢,像在修复一本特别脆弱的古籍,每一页都要用指尖感受纸张的厚度和纹理。
邮件打印件上,她看到了沈砚舟的字迹。他的字很好认,笔锋硬朗,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收得很干脆,像是怕拖泥带水会暴露什么情绪。其中一封发给顾父的邮件里,他写了一段话:
“顾总,感谢您的信任。但我必须再次重申,我和顾小姐之间仅限于专业合作关系。我不希望任何不实传闻对我身边的人造成困扰——虽然那个人现在大概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了。”
林微言的指尖停在那句话上,停留了很久。窗外的雨渐渐大了,雨点打在榕树叶上,又顺着叶脉滑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青石板上。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刚分手那阵子,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就在书脊巷的老房子里开一盏小台灯,对着满桌子的古籍残页发呆。那盏台灯是老式的白炽灯泡,瓦数很低,照亮的范围只够她看清眼前的一方桌面。她觉得这样很好,黑暗太大,光亮太微,刚好配得上她那时候的心境。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北的山上,有人每年都为她点亮另一盏灯。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林微言放下文件,抬头看着顾晓曼,眼眶微红,但没有哭,“五年了。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跟我说清楚。哪怕发一条信息,哪怕让陈叔带一句话。”
顾晓曼叹了口气,伸手给林微言续了一杯热茶。新注的水冒着白汽,把两人之间的空气氤氲得柔软了一些。
“林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他怕的不是你不原谅他,而是你原谅他之后,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留在你身边。”顾晓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替一个不善言辞的人翻译那些被咽下去的话,“五年对一个人来说太长了。你有了自己的生活,有安稳的事业,有周医生那样的人在身边。他回来的时候,大概是抱着‘只要看到你好就够了’的心情。所以他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