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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怕一说出来,连默默看你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倒是想得周到。”林微言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汤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皱眉,“可他想过没有,这样对我才最不公平。”
“所以我来找你了。”顾晓曼认真地看着她,“不是他要我来的,是我自己决定的。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完整的真相。他欠你的,不应该由他一个人来决定什么时候还、怎么还。”
林微言把文件重新装回信封,动作轻柔而仔细,像对待一件刚修复完成的古籍。她把信封放进布包里,跟那本《花间集》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
“谢谢你,顾小姐。”
顾晓曼也站了起来:“你不恨我?”
“恨你什么?”林微言系好围巾,脸上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淡淡的,像雨停后从云层里透出来的第一缕光,“你也是被卷进来的人。况且,你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
她走到茶馆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他膝盖上那道疤,是踢球摔的对吧?不是跟人打架。”
顾晓曼愣住了,然后轻轻点头:“是踢球。大学校队那年的半决赛,他进了两个球,最后三分钟被人铲倒,膝盖磕在球门柱上。伤口很深,缝了七针。”
“他没有骗我。”林微言低下头,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件事他没有骗我。”
她推开茶馆的玻璃门走了出去。雨已经停了,西边的天空裂开一大片晚霞,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橘红色。两棵老榕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油亮,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清新得像刚翻开的线装书。
林微言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翻到沈砚舟的号码。她的拇指悬在那个名字上,迟疑了好几秒。
最后她发了一条信息,只有六个字:
“灵岩寺的灯,亮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朝巷口走去。布包里的《花间集》和那个牛皮纸信封挨在一起,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书页在风中翻动。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那家叫“栖”的茶馆里,有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替她把五年前的冬天重新翻了一遍,翻到最底层的时候,发现底下压着的不是背叛和谎言,而是一个人咬着牙、流着血、独自走了五年的长路。
走出巷口的时候,林微言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沈砚舟的回复。
她以为他会解释,会道歉,会写一长段剖白心迹的话。但他只回了一句:
“嗯。今年立冬,一起去添油。”
林微言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举到嘴边,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十一月的傍晚已经有了寒意,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一团雾,很快被晚风吹散了。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被雨水洗过的街道,路过正在收摊的菜市场、刚亮起霓虹的面包店、一群在公交站台下躲雨的放学孩子。这座城市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晚高峰的车流依旧拥堵,地铁口依旧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但林微言觉得,她走了五年的那条夜路,忽然有了光。
是从城北山上那盏平安灯里透出来的,穿过五年漫长的黑暗,终于照到了她身上。
回到书脊巷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巷口的槐树落了一地叶子,被雨水黏在青石板上,踩上去没有声响。陈叔正在收门口的书摊,看见她走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囡囡,你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微言停下来帮他搬书。
“眼睛里有星星了。”陈叔抱起一摞旧杂志,笑呵呵地推开书店的玻璃门,“跟你五年前一模一样。”
林微言帮他把最后一箱书搬进去,在旧书店那股熟悉的纸墨味里站了一小会儿。她看着满墙满架的旧书,想起顾晓曼说的那句话——“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留在你身边”。
她其实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灵岩寺的灯,她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