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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再因为她是女焊工而投来异样或轻视的目光(或许有,但不敢明说),这里看重的是手艺,是贡献。梁拉娣凭藉多年磨练出的丶比许多男焊工还要精湛扎实的技术,和一股子不输男人的拼命劲头,很快就在新岗位上站稳了脚跟。焊花闪烁中,她找回了久违的尊严和价值。
在不久前的工人技术等级考核中,梁拉娣更是一鸣惊人,凭藉过硬的理论知识和近乎完美的实际操作,一举通过了六级焊工的考核!这在整个红星汽车厂,甚至整个红星联合工业总公司,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何况她还是一位女同志!红星汽车厂长李怀德亲自在表彰大会上为她颁发了「劳动模范」的奖章和证书。当李怀德了解到梁拉娣不仅技术顶尖,还是一个独自抚养四个年幼孩子的寡妇时,这位在厂里以「能干」和「好色」闻名的厂长,也难得地动了恻隐之心。他没有像对某些女工那样动歪心思,而是额外批了一些米面油和厂里福利社的票券给梁拉娣,还叮嘱后勤和工会多关照。这并非李怀德转性,而是梁拉娣的坚韧和成就,让他那点官场算计和私心,在真正的模范面前,也感到了一丝惭愧和敬佩。毕竟,能让他那位高权重的老丈人认可并嫁女,李怀德绝不只是个好色之徒,他的能力和「官德」底线,还是在的。
厂妇联更是将梁拉娣树立为典型,在各种场合宣传她「巾帼不让须眉」丶「新时代独立女性」的事迹,逢年过节,工会和妇联的慰问也总会想到她家。虽然生活依然清苦,要养活四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孩子压力巨大,但稳定的丶高出原来一大截的工资,各种荣誉和实实在在的福利,让梁拉娣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她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改变,源头是那位虽然接触不多丶但一句话就改变了她们母子命运的王焕勃王总工。是王工在那个机械厂濒临没有多少生产任务工资少的窘况丶在她走投无路时看到了她档案上「五级焊工」的记录,将她调到了更需要技术的红星汽车厂,给了她和孩子们一个真正的希望。
梁拉娣是个知恩图报丶也恩怨分明的人。她感激王焕勃,感激李怀德厂长和厂里的关照,也对现在的生活倍加珍惜。她没什麽能报答的,只有一手好针线活还算拿得出手。前些日子,她用积攒的布票,扯了一块质量很好的藏青色呢子料子,熬了几个晚上,凭着自己琢磨和观察,为王焕勃精心缝制了一件当下最时兴的长风衣。样式简洁挺括,针脚细密匀称,还细心地做了可拆卸的活里子以适应不同季节。今天,她就是想趁着晚饭后有点空闲,把这件风衣送到西跨院,给王工试试,也算表达一点心意。
没想到,刚出门,就听到了阎阜贵和刘海中那番阴阳怪气丶充满嫉妒的议论。梁拉娣的火「腾」一下就上来了。她原本的泼辣性子,是在艰难生活中被迫形成的保护色。如今生活有了起色,这性子里的刚烈和正义感并未消退,反而因为有了底气和感恩之心,更加鲜明。
小赵的反驳,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叫好。但看到阎阜贵和刘海中被噎住后,那副悻悻然又不服气的样子,尤其是阎阜贵那双在镜片后闪烁的丶依旧充满算计和不平的眼睛,梁拉娣觉得,光让小赵说还不够。
她端着针线笸箩,径直走到阎阜贵家窗前那片光亮与院中黑暗的交界处,声音清脆,带着焊工特有的那股子穿透力:
「阎老师,刘组长,小赵同志说得在理,我梁拉娣也想说两句。」她先定了调子,不是吵架,是「说理」。
「是,国家现在用电紧张,让咱们老百姓节约,咱们该节约。点煤油灯怎麽了?咱们祖祖辈辈不都这麽过来的?现在是为了国家大工程,暂时困难,咱们咬咬牙,克服一下,不应该吗?」
她话锋一转,直指核心:「可王工那能一样吗?你们知道王工每天在厂里忙什麽?你们知道他画的那些图纸,算的那些数字,关系到多少人的饭碗,关系到国家多少大事?是,西跨院用电是没停,可那电是用在该用的地方!王工点灯熬油,不是在享受,是在干活!是在给咱们国家,给咱们大家,包括您二位,创造不用再点煤油灯的那一天!」
梁拉娣越说越激动,她想起了自己在厂里看到的那些精密图纸,想起焊花飞溅中渐渐成型的汽车骨架,想起孩子们因为自己工资高了终于能吃上几顿饱饭时开心的笑脸,这一切,都和王工那样的技术人员的付出分不开。
「我梁拉娣,一个寡妇,带着四个孩子,要是没有王工当初一句话把我调到汽车厂,没有厂里领导照顾,没有现在的好政策,我们娘几个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挨饿受冻呢!王工那样的大好人,大能人,一心扑在工作上,你们不念他的好,反倒在这儿计较他多用了几度电?你们这心里,这算盘,打的都是些什么小九九?」
她指着阎阜贵家窗户里摇曳的煤油灯光:「阎老师,您要是真觉得点煤油灯委屈,那您也像王工那样,去搞发明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