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鲸波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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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3章鲸波万里(第1/2页)
    永乐二十年六月廿八,卯时三刻,天光未亮。
    库页岛西岸达哈达湾外三十里,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朱瞻均裹着沾满硝烟的青布战袍,立在凌波号铁肋木壳战舰的飞桥上,手扶冰凉的铁制栏杆,目光穿透雾气,望向那片墨沉沉的海岸线。
    “殿下,何伯的罗盘确认,前方就是达哈达湾。”锦衣卫百户周彪低声禀报,手指递来一盏热茶,“老舵公说,这片水域暗流比七洲洋还凶险三分,当年三宝太监的宝船都没敢深入。”
    朱瞻均接过茶盏,没有喝,只用来暖了暖指尖。他抬眼望向身侧那位须发花白的老舵公何伯——三宝太监下西洋时的闽南籍舵手,如今年过六旬,一双手仍稳如铁锚。
    “何伯,依你看,这达哈达湾藏着什么玄机?”
    何伯眯眼望着海面,沟壑纵横的脸被晨风掀起一丝疤痕——那是早年在满剌加被海盗火铳擦过的旧痕。他沉声道:“殿下,老朽年轻时听三宝太监提过,前元征东行省在库页岛修过一座铁字库,就在这达哈达湾西岸的‘鬼哭崖’后头。那地方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只有涨潮时才能从西侧水道进入。崖壁上有元人凿的石阶,五十年没人走了,怕是早让藤壶和苔藓糊死了。”
    朱瞻均点头,扭头看向舱室方向。
    舱门开处,魏小娥抱着一只铁梨木匣走出来。匣中盛着她三年前从旧港地窖拓下的前元冶铁工艺铜版拓片,还有魏承祖从灰阜工坊截获的“至正二十七年”铁料样品。她将木匣放在甲板矮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枚三棱铜钥匙——铁字库北库的准入凭证之一,自旧港老船主巢穴起获后,一直由她贴身收藏。
    “殿下,”魏小娥声音不高,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我爹说,前元铁字库分南北两库。南库在南京龙江关,永乐初年已被皇上改建为宝船厂;北库藏在库页岛,当年徐达北伐时元人来不及撤走,整套冶铁簿册和匠户名册都在里头。有了这个,就能续上我大明的火器根基。”
    朱瞻均凝视她片刻。十一年前被掳时她不过十五岁,如今二十六岁的人,眉眼间全是旧港磨出来的硬气。他接过木匣,打开,取出一张拓片凑近晨光——上面密密麻麻的阴文全是前元至正年间的冶铁火候口诀,边角处还残留着她磨秃指甲刮下的墨痕。
    “拓得真好。”他轻声说,将拓片放回匣中,“你爹若见了,不知多欢喜。”
    魏小娥眼圈一红,却倔强地偏过头去,望向渐散的雾气。远处海平线上,三艘随行的福船正缓缓调整帆向,船头犁开墨绿色的水面,白色的浪花在灰蓝的海面上划出三道平行线。
    “殿下,前方水道入口!”桅杆顶端的瞭望手高喊。
    朱瞻均举目望去。雾气在辰时初刻被海风撕开一道裂口,露出达哈达湾的轮廓——两侧高耸的玄武岩崖壁如巨门对峙,崖顶覆着苍黑的针叶林;水道最窄处不过百步,水深从二十丈骤降到三丈,暗流在狭窄的隘口里拧成漩涡,翻涌的白色泡沫像无数只挣扎的手。
    “抛测深锤!”何伯下令。
    凌波号缓慢驶入水道,船底传来一阵沉闷的刮擦声——那是龙骨蹭过水下暗礁的动静。周彪脸色一变,手按上腰间燧发短铳,身后十二名锦衣卫齐刷刷握住刀柄。
    “莫慌,”朱瞻均抬手止住众人,“这是何伯故意擦着礁石走。暗礁外侧水道更深,但水流乱得能掀翻福船——何伯?”
    何伯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殿下明鉴。三宝太监当年教的,入狭水道,沿礁走,水稳。”
    凌波号贴着崖壁缓缓推进。朱瞻均俯身望去,清澈的水面下能看见被船底刮落的藤壶碎壳沉向海底,一群银色的鲱鱼受惊四散,掠过一片锈蚀的铁锚残骸——那锚上模糊的元字铭文,在幽暗的水下泛着惨绿的光。
    船队全部驶入水道后,海风骤然消失,湾内水面如镜。崖壁上的植被从针叶林过渡到苔原,再往上便是裸露的灰黑色岩石。朱瞻均举起随身携带的西洋单筒望远镜——那是三年前他亲手设计、西山机务局磨制的第一具光学望远镜,镜筒上刻着“瞻均监制”四个蝇头小楷——向崖壁高处扫视。
    “西侧崖顶,第三道转折处,有石阶。”他将望远镜递给周彪,“看清楚了,石阶尽头有门。”
    周彪接过望远镜,眯眼看了半晌,倒吸一口冷气:“殿下,那门……怕不是有两人高?铁铸的?”
    朱瞻均取回望远镜,重新审视那扇嵌在玄武岩中的铁门。门面氧化得厉害,暗红色的铁锈像凝固的血,但依稀能辨出门楣上錾刻的八思巴文——那是元世祖忽必烈颁行的蒙古新字。门两侧各有一尊石雕蹲兽,兽头已被海风蚀去半边,但轮廓仍能看出是元人崇奉的“角端”。
    “至正二十七年……”他低声念出这个年份,“徐达攻入大都那年。北元末帝妥欢帖睦尔北逃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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