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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怪物!”
水波荡漾,那声音再度响起,温柔如母:“可是……我们别无选择啊。旱灾三年,瘟疫横行,官府不管,仙门不救。唯有它答应让我们活下来……只要献出一个孩子,就能换十年风调雨顺。”
“荒谬!”裴液怒喝,“用无辜者的命去换苟且偷生,这就是你们的道?若人人如此,人间何异于地狱?”
他猛然抽出长剑,剑身星纹流转,金光暴涨。真天之权在血脉中苏醒,低鸣如雷。他一剑斩向青莲!
轰!!!
井底炸裂,黑水倒卷而上,直冲云霄。整个云昭城为之震动,屋瓦齐飞。那朵青莲在剑光中碎裂,孩子们的脸一一消散,最后一张脸闭眼前,轻轻说了句:“谢谢您……不愿骗我们。”
裴液喘息着爬出井口,脸色苍白。他知道,自己毁掉的不只是一个邪阵,更是数百人心中最后的寄托。
“大人……”沈知府颤声开口,“您可知道,今早已有十二户人家悄悄把婴孩送入山中?他们说,不能让全城因一人而亡。”
裴液闭上眼,良久才道:“我要见南冥观主。”
“不可!”沈知府惊恐,“那观主半年前还是个游方道士,不知从何处得了奇术,短短数月便聚众数千。他能呼风唤雨,驱使毒虫,连岭南节度使都对他礼遇有加!更诡异的是……他从不露脸,始终戴着青铜面具。”
“越是如此,越该见。”裴液冷笑,“真正的修行者不会藏头露尾,只会怕真相照进皮囊。”
当夜,裴液孤身踏入南冥观。
道观建于悬崖之上,梁柱皆用白骨拼接而成,檐角悬挂skulls,随风轻晃,发出呜咽之声。殿内烛火幽蓝,中央供奉一尊巨像??龙头蛇身,背生双翼,眼中镶嵌着两颗跳动的心脏。
观主端坐高台,青铜面具覆面,袍角垂地,不见双脚。
“裴巡察使驾临,贫道有失远迎。”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韵律,仿佛多人同语。
“你是谁?”裴液直视其目,“真正的南冥观早已湮灭百年,你窃其名号,在此蛊惑人心,究竟图谋何事?”
“图谋?”观主轻笑,“我只是替天行道罢了。世人苦久矣,需要一位神明。既然正统仙门不理苍生,那便由我来填补空缺。”
“所以你就编造蛟龙传说,诱骗父母献祭亲子?”裴液冷笑,“你以为这是慈悲?这是吃人的慈悲!”
“慈悲从来都是代价。”观主缓缓起身,“你想过没有,为何偏偏是南岭?为何偏偏是现在?因为这里的土地浸透了冤魂的泪,因为这里的天空早就没了光。我不过是把他们心底最深的愿望,变成了现实。”
裴液握紧剑柄:“那你告诉我,玄渊蛟龙在哪?”
“就在你脚下。”观主抬起手,指向地面,“南岭之下,有一条地脉裂缝,通往归墟遗隙。三百年前,真龙战死,龙骸坠入其中,精魄不散,年复一年吸收怨念,终成新灵。它不需要肉体,只需要信仰??而我,就是它的喉舌。”
“所以你是傀儡?”裴液眯眼。
“不。”观主摇头,“我是先知,也是祭品。我的肉身早已腐烂,支撑我活着的,是千万人的祈愿。只要还有人相信玄渊,我就不会死。”
裴液忽然笑了:“那你一定不知道,我在天山做过什么。”
话音未落,他剑出鞘!
星河再现,剑光如瀑,直劈观主。后者双掌合十,身后虚影骤显??竟是一条千丈巨蛟,鳞甲森然,龙目赤红,张口吐出滔天瘴气!
剑与蛟撞在一起,整座道观崩塌。裴液被震退七步,嘴角溢血,但剑势不减。他心中清明:这一战,不只是斩妖除魔,更是与“信念”对决。
“你说信仰能造神?”他低声说着,剑尖点地,金光自足下蔓延,“那我便以真天之权为引,以参实星印为凭,告诉你??真正的信仰,不该建立在谎言之上!”
他再次跃起,剑锋划破虚空,写下那个曾在天山写过的“破”字。只是这一次,他不再以血为墨,而是以剑意凝形,以魂力催发!
“破妄!”
金光炸裂,巨蛟哀嚎,观主面具寸裂。当碎片落地时,裴液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瘦削、苍白,左颊有一道旧疤,正是当年崆峒派失踪的首席弟子,叶握寒的师弟,**柳扶风**!
“原来是你。”裴液怔住。
“师兄死了,我也快死了。”柳扶风咳出血沫,微笑,“但他跳崖是为了逃避,而我……选择了承担。天山失败了,但信仰的力量是真的。只要有人愿意信,神就能重生。这一次,我不会再输。”
“你错了。”裴液缓缓走近,“你在重复叶握寒的路。你以为自己在拯救苍生,其实只是把绝望换了一种方式延续。真正的救赎,不是给人虚假的希望,而是教会他们如何面对黑暗。”
柳扶风狂笑:“那你告诉我,没有神庇佑,他们怎么活下去?!”
裴液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幅绣帕,展开于风中。
凤凰展翅,光芒微闪。
“那就让我成为他们的光。”他说,“哪怕只是一瞬。”
他转身离去,身后道观彻底坍塌,巨蛟消散,唯余一缕青烟钻入地缝,隐没不见。
他知道,蛟龙未死,只是退回归墟。但它失去了信徒,失去了形体,至少百年内难以再兴风作浪。
七日后,裴液发布《南岭安民令》:废除一切民间私祀,重建医馆药局,派遣仙人台医师入山采药,治理瘟疫;开放官仓赈灾,设立孤儿院收养失亲孩童;同时颁布《正信诏》,阐明“神不足恃,惟德可依”的道理,鼓励百姓修善自治。
百姓起初不信,直到第一场春雨落下,干旱三年的土地终于复苏。有人看见,那雨中似乎有凤凰影子一闪而过。
一个月后,裴液准备启程返回长安。临行前,他在城郊遇见那位盲眼老妇,她正坐在石阶上绣新的帕子。
“这次绣的是什么?”他问。
老妇笑了笑:“是一盏灯。”
裴液心头一震。
他忽然明白,所谓仙庭,不在天上,不在碑文,而在人心点亮的那一豆灯火。
他郑重买下那幅绣帕,收入袖中。
回程途中,小猫趴在他肩头,懒洋洋地说:“主人,你说我们以后还会遇到这样的事吗?”
“会。”裴液望着远方青山,“只要有黑暗的地方,就会有伪神诞生。”
“那你怕吗?”
他笑了笑,抚了抚剑柄:“怕。但我更怕闭上眼,看不见谁在等我回家。”
风拂过山岗,吹动他的衣袂。远处,一轮朝阳正缓缓升起,照亮了尚未命名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