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6章 河边的针,江南的黄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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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了桥洞那一小片。那片被她绣得太实的雾,一根一根地抽出来,然后拿起针,换了更细的丝线,重新开始绣。这一次她不再想着怎么把雾绣“像”,她想着清晨站在河边,空气扑在脸上的那种凉意。想着雾从水面上升起来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但它有重量——很轻很轻的重量,轻到落在皮肤上你才能感觉到。想着阿爹早上推门出去,披着一身的雾去解船缆,背影越来越淡,最后融进灰白色的天光里。
    她把这些都绣了进去。
    窗外的雨停了,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敲在石阶上。阿贝没抬头,她的眼睛只盯着手里的针,盯着那一小片正在重生的雾。
    这四年她在水乡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划船——不是那种大小姐划着玩的画舫,是真正的渔船,船桨比她人还高,第一天学的时候桨掉进河里她跟着跳下去捞,被阿爹揪着领子拎上来,像拎一只落汤鸡。学会了认潮汐——什么时辰涨潮什么时辰落潮,哪个河段有暗流,哪个滩涂能捡到值钱的贝类。学会了骂人——跟码头上那些扛包的脚夫学的,跟鱼市里宰鱼的老妈子学的,学会了跟欺负养父母的人对骂,骂完了拎着鱼叉追出去三条街。
    但她学得最好的,还是针。
    阿娘说她在刺绣上有天赋。天赋这东西阿贝说不清楚,她只知道拿起针的时候心里特别安静。外面的世界很吵——鱼市的讨价还价声、运河上的汽笛声、隔壁阿婶打孩子的骂声——但只要她把线穿过针眼,那些声音就远了。针尖扎进布面的一瞬间,发出极轻的“噗”的一声,像踩进雪地里。然后世界就只剩下这一声。她的喜怒哀乐,她说不出来的话,她压在心底的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难过,全都能从针尖上流出去。流进布里,流进线的纹路里,流进那些看得到摸不着的雾气和雨丝里。
    阿贝绣完最后一针,把线头在背面藏好,用牙咬断。
    她举起帕子对着窗户看。天已经快黑了,最后一点天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在新绣的那片雾上。雾活了。不是那种死死地压在桥上的雾了——是飘动的、呼吸的、若有若无的。你盯着它看的时候它好像在散,你不看它的时候它好像又聚回来了。阿贝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从抿着到翘起来,一点一点的,像雾散以后露出来的第一缕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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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对。”她说。
    然后把帕子叠好放回木匣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她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灶台上的粥已经凉了,她懒得热,就着咸菜吃了两碗。咸菜是阿娘腌的,放了花椒,麻舌头。阿贝喜欢吃。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阿贝又坐回绣架前。今晚月光很好——下午下了雨,晚上放晴了。月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谁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银子。她没有点灯,就着月光又绣了一阵。阿娘说月光底下绣花伤眼睛,她总是嘴上答应着,背地里照绣不误。她喜欢月光。月光不像日光那么烈,月光是温柔的,软软的,照在布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纱。在月光下穿针引线,心特别静。
    绣着绣着,她又想起那个梦里的女人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想得特别多。可能是因为拆了那块帕子重新绣,心里那块一直绷着的东西也松动了。她放下针,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借着月光端详。
    玉佩是半块的。断面很光滑,不像摔碎的,倒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整整齐齐切开的。玉质温润,月光照在上面能透过去,泛出淡淡的青色。正面刻着半朵花——或者是别的什么图案,因为只有一半,看不出来完整的形状。背面刻着一个字:“莫”。
    阿贝认得这个字。学堂先生教的。但她不姓莫。她姓“阿”——不对,她根本就没有姓。养父姓什么她也不知道,水乡的人都叫他莫老憨,“莫”不是他的姓,是“老莫”的莫,是外号。她也问过阿娘,阿娘说捡到她的时候玉佩就在襁褓里,别的什么都没有。阿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总是躲闪,阿贝看得出来。阿娘不擅长撒谎。阿贝没有追问。她知道阿娘瞒着她不是因为坏心,是因为有些事还没到说的时候。
    她把玉佩翻过来,指腹摩挲着那个“莫”字。刻痕很深,笔画很正,是那种一丝不苟的楷书。能刻出这种字的人,一定读过很多书。她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她丢掉?是不要她了吗?还是出了什么事?
    这些问题她想了四年。刚来水乡的时候天天想,想着想着就哭。后来不哭了,也不想了。不是不想了,是把它们压在心底了。压在最深最深的地方,压得死死的,不去碰。她怕一碰就碎了。她怕自己又变成那个在码头上哭哑了嗓子的小丫头。
    可是今天,她忽然又想起来了。不是难过,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也在想她。那个人跟她长得很像——不是养母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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