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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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理力争,被县衙的差役活活打死。母亲悲愤交加,三天后也去了。
    阿九放火烧了自家的茅屋,一把火将地契、借据连同那间破屋烧了个干净,然后趁夜逃走。他一路向北,靠乞讨和偷窃活命,来到洛阳时已经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
    他在东市流浪了几日,偶然看到老叟写字,便被那种说不出的力量吸引住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老叟笔下的每一个字都像活人,有喜怒哀乐,有生死荣辱。
    那不是字,是命。
    阿九决定留在洛阳。他在东市附近找了一处废弃的土地庙住下,每日天不亮就到老叟摊前帮忙研墨铺纸,天黑后又默默离去。他不求老叟再教他什么,只是反复练习那个“忍”字。
    说来也怪,他明明只有老叟写的那一张纸作为范本,却总觉得每次临摹都有不同的感受。有时写到一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恨不得撕了纸摔了笔;有时写着写着,眼泪就不自觉地掉下来,滴在墨里,晕开一团模糊。
    他不知道,这正是“忍”字的玄机所在。
    这个字里有刀,有血,有心。每一次书写,都是在重历一次伤痛。只有真正经历过苦难的人,才能写出它的魂。
    五
    转眼到了寒冬。
    洛阳城下了第一场雪,积雪盈尺,滴水成冰。阿九缩在土地庙里,裹着一床破棉絮瑟瑟发抖。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饿得头昏眼花,四肢冰凉。
    他想出去找吃的,可刚走到庙门口就被风雪逼了回来。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冷得骨头都在疼。
    他蜷缩在角落里,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他看见父亲被差役打死的场景,看见母亲咽气前的眼神,看见自己一路逃亡的狼狈。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那个“忍”字上。
    “忍……”
    阿九咬紧牙关,用冻僵的手指在地上划拉。他没有墨,就用指甲在积灰的地面上刻。一笔,又一笔。手指磨破了皮,渗出血来,他也不停。
    那个“忍”字被他刻了一遍又一遍,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忽然,他感到一股暖流从指尖升起,沿着手臂蔓延至全身。那股暖流并不猛烈,却绵长持久,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将他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点燃。
    他愣住了。
    低头看去,地上那些血写的“忍”字正在微微发光。不是刺目的光,而是像萤火虫一样的微光,柔和而温暖,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些字里苏醒了。
    阿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活过来了。
    六
    第二天,雪停了。
    阿九拖着虚弱的身体来到东市,发现老叟的摊前围了一大群人。他挤进去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正趾高气扬地站在摊前,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
    中年男子姓赵,是洛阳有名的富户,仗着姐夫在朝中做官,横行霸道惯了。他听说东市有个老叟写字极神异,便想来讨一幅。
    “老东西,”赵员外翘着下巴,“听说你写字很厉害?给我写一幅‘寿’字,写好了,赏你一百两银子。”
    老叟眼皮都没抬:“今日已写过三幅,不写了。”
    “不写?”赵员外冷笑一声,“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谁与我何干?”老叟淡淡道,“我写字,凭心情。今日心情不佳,一字不写。”
    赵员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一挥手,几个家丁冲上前就要掀摊子。
    就在这时,阿九冲了过去,挡在老叟面前。
    “不许动先生的东西!”
    赵员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道:“哪里来的小叫花子?滚开!”
    阿九不动。他站在那里,瘦得像一根芦苇杆,风一吹就会倒,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东西。
    赵员外被那双眼睛盯得有些发毛,恼羞成怒道:“给我打!”
    家丁们一拥而上,拳脚雨点般落在阿九身上。阿九被打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护住头部。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老叟始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家丁打够了,赵员外啐了一口:“晦气!走!”
    一群人扬长而去。
    围观的人群散了,只剩下阿九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老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方才挨打时,你在想什么?”
    阿九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淌着血,却露出一丝笑容。
    “我在想先生写的那个‘忍’字。”
    老叟的眼神微微一动。
    “哦?”
    “刀插在心上,很痛,”阿九喘着气道,“但是不能倒。倒了,刀就拔不出来了。”
    老叟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站起身,走进旁边的一家酒肆,买了一壶浊酒,两个粗碗。他将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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