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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复又补上一言。
“大王今日命粗使多添一盏膏烛,已被驳回。”
徐温默然不语。
他步下犊车,未曾入内。
仅是伫立角门外,隔着半掩门扉,朝内庭深望一眼。
院垣之内烛影昏黄。
唯余正堂檐下悬着一盏气死风灯,膏油将尽,烛火摇曳不定,将满地暗影拉得极长。
庭院东南隅有一株老槐。
去岁便已枯朽。
枝干光秃,于夜风中宛若探出的枯爪。
早当斫伐,却无人理会,非是欠缺人手,实乃无人挂怀。
此座庭院内的一草一木,从来无人过问。
连满地枯叶亦无人清扫,积了厚厚一层,践踏其上沙沙作响。
正堂轩窗紧闭,窗纱之上毫无形影。
酉时便已就寝,少年国主日日诵佛经,对残荷。
欲多求一盏膏烛,皆遭严拒。
此便为杨隆演如今之境遇。
徐温伫立门首,观望良久。
他所观者非是杨隆演。
他观的乃是此座大第。
观院垣上剥蚀的垩土,观正堂阶陛间丛生的蒿草。
观东南隅那株无人问津的枯槐,观檐下那盏将要燃尽的孤灯。
“回府。”
他旋身登车。
牙兵目送犊车没入长街,复又归置原位。
角门复又半掩。
院垣内那盏风灯,终是熬尽了膏油。
火苗挣扎着跳动最后一瞬,熄了。
整座行宫彻底沉没于无边幽暗。
……
偏邸之内。
许德勋下榻之正院,烛火犹明。
他未曾安寝。
褪下那件局促的苏绸襕衫,重又披上自巴陵携出的旧短褐。
纵是浣洗过,袖口处仍残留着暗色污痕。不知是血污抑或泥垢。
他据案而坐,面前陈着一壶茶汤与两只粗瓷大碗。
茶乃侍从奉上,乃是上品。
茶叶舒展,碧绿剔透,观之便知绝非凡品。
他毫无兴致品茗,端起瓷碗牛饮一大口,状若鲸吞。
门外叩击两声。
“叔父。”
许彦文推门而入。
他入得屋内,反手合扉,叔侄二人对坐。
方才许德勋回到正院,便将今夕筵席上的首尾原原本本说与了他。
许彦文身躯前倾,低声询道:“叔父,徐老贼今夕究竟意欲何为?”
许德勋端着茶碗,未曾抬眼。
“意欲何为?”
“尽是些推诿虚辞。”
许彦文语调夹杂着焦躁。
“何谓‘一家人’,何谓‘非战之罪’,皆是逢场作戏之冠冕语,无半句切要之言。”
“既不论官秩,亦不言差遣,更绝口不提日后如何安顿。”
“将我等作上宾高高供起,锦衣玉食,广厦安居,之后呢?便全无下文。”
“叔父,我等乃是来投效军前的,断非来此乞骸骨坐食等死的。”
许德勋终是抬起眼眸。凝视亲侄,目光幽沉。
“你躁切个甚。”
许彦文唇吻翕动。
“躁切亦是徒劳。”
许德勋将茶碗顿于案上。
“彦文,你且牢记一桩事。”
“此地乃广陵,非是岳州。你我叔侄如今是寄人篱下。”
“仰人鼻息者,无有躁切之底气。”
许彦文唇角陡然绷紧。
许德勋续而言道:“徐温这老谋深算之徒,你当他不知我等有几分斤两?他洞若观火。”
“但偏生不提安顿,亦不授官秩,你可知缘由?”
许彦文摇首。
“是因为他在冷眼旁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4章螟蛉子(第2/2页)
“旁观何事?”
“观我等有几分按捺得住的定力。”
许德勋话音愈发低沉。
“老夫告诫于你,徐温这等枭雄,你愈是急不可耐,他愈是稳如泰山。”
“你愈是能忍性子,他反倒愈快抛出筹码。”
“他眼下不授官秩,非是无官可授,乃是蛰伏以待良机。”
许彦文细细咂摸此言,半晌方才探问:“何等良机?”
许德勋未曾直言。复端起茶碗,啜饮一口。
“彦文,你以为徐温最为如芒在背者乃是何人?”
许彦文略作寻思。
“朱瑾?”
许德勋嘴角微挑。
“不全是。朱瑾不过是明面上的一个。”
“周本、陶雅、刘威,哪个不令他如芒在背?”
“这干人于淮南根深蒂固,拥兵据地。”
“徐温欲动他们,又恐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需要一柄新淬之刃,一柄与这帮开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