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零章 不速之客

章节报错(免登陆)

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从幽州边境向南的官道,越走越宽,越走越平。头几天在丘陵地带绕来绕去,山路弯弯曲曲,马跑不快,人也提不起精神。过了黄河以后,地势一下子开阔了,路也直了,从柳沟镇到邺城,官道像一把拉满了弦的弓,笔直地射向南方的天际线。路两边是收割过的麦田和稀疏的杨树林,杨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挂着,金黄金黄的像一面面小旗子,在风中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在给赶路的人加油鼓劲。
    第一天的行程,他们跑了将近一百一十里。从早上到傍晚,除了中午停下来歇了半个时辰,让马吃草喝水,人啃了几口干粮,其余时间都在路上。傍晚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村庄里借宿。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房子是土坯的,墙上有裂缝,裂缝里塞着稻草。他们借住在一户农家的院子里,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枣树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姓刘,人老实,话不多,给他们烧了一大锅热水,又煮了一锅小米粥。粥是稠的,金黄金黄的,米油都熬出来了,喝一口暖到胃里。陆悬鱼喝了两碗,吃了半块饼,把剩下的半块塞进袖子里,留着明天路上吃。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起了。刘老汉给他们烙了几张饼,又灌了两壶热水,送到门口挥手告别。路比第一天难走一些,青石板路没了,变成了碎石路,路面坑坑洼洼,马蹄踩上去噗噗噗的,溅起一片灰尘。灰尘是灰白色的,扬起来飘到人的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呛得人直咳嗽。陆悬鱼用袖子捂住口鼻,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前方的路。
    他们跑了大约一百里。比昨天少了十里,不是因为不想跑,是因为马累了。马也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跑了一天一夜,腿也软了,气也喘了,鼻孔里喷出的白雾一团一团的,比前天浓多了。傍晚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的一片杨树林里歇了脚,没有村庄,没有人家,只有一条干涸的水沟和一地枯黄的落叶。
    亲兵捡了些干柴生了一堆火。火不大,但够亮,把周围的黑暗逼退了一些,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了跳动的影子。陆悬鱼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捧着那封信,信纸已经被他反复折叠了很多次,折痕深得像刀刻的。他没有再看信的内容,信里的每一个字他都已经背下来了,不用再看。他只是摩挲着信纸的边缘,用手指一遍遍地摸着那行小字的凸痕——“朕信你。只有你。”
    崔钰坐在他对面,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陆悬鱼,只是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茶叶。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像一朵朵绿色的花。花开在碗里,开在水里,开在火光中。
    云团趴在陆悬鱼脚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树林外的动静。远处的田埂上有野猫在叫,叫一声,停一下,再叫一声,声音很凄厉,像婴儿在哭。亲兵站起来,走到树林边上,朝黑暗中望了望,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又走回来,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第三天的路比前两天更累。人困马乏,马走路的步子已经不像前两天那么轻快了,蹄子抬不高,落地的时候啪嗒啪嗒的,像是在拖着脚走路。鼻孔里喷出的白雾更浓了,一团一团的,凝在空气中很久才散。马的嘴角挂着白沫,白沫被风吹干,结成了一层硬壳,黏在嘴角的毛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陆悬鱼的腿已经疼得麻木了,膝盖肿得比前几天还厉害,弯腿的时候能听见关节发出的咔咔声,像有人在掰一根干枯的树枝。他的手也肿着,指甲盖底下的淤血已经变成了黑色,黑得像涂了墨。他握缰绳的时候,手指弯不过来,只能用手掌夹着缰绳,靠手腕的力量控制马的方向。
    傍晚的时候,他们经过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两边有几家店铺,卖杂货的、卖粮食的、卖布匹的,还有一家客栈。客栈的门口挂着一面青布旗,旗上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大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崔钰问陆悬鱼要不要住店,陆悬鱼摇了摇头,说不进了,继续走。崔钰没有再问,带着队伍绕过镇子,继续往南走。
    天很快就黑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星星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官道上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崔钰点了一盏灯笼挂在马鞍上,灯笼的火苗在风中忽明忽暗,像一个快要死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光照不了多远,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块地方。陆悬鱼骑在马上眯着眼睛,盯着前方那片模糊的黑暗。
    他们在一片杨树林边上停了下来。树林不大,大约有一百多棵树,树干笔直,枝丫稀疏,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挂着,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响声,像在窃窃私语。林间有一块空地,空地上铺满了落叶,落叶是黄褐色的,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亲兵在空地里清理出一块地方,把落叶拢成一堆,生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周围十几丈的地方,把杨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