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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一根的,像监狱的铁栅栏。
马被拴在树林边上,缰绳系在树干上。马低着头啃着地上的枯草,偶尔打一个响鼻,喷出一团白雾。亲兵给它们喂了草料,又喂了水,检查了蹄铁和缰绳,确认没有问题,才走回火堆旁边坐下。
陆悬鱼坐在火堆旁边,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邺城的事。慕容冲被软禁在宫里,石虎被阻在城外,王导在城里布好了网,等着他自投罗网。他不知道王导布了什么局,不知道城里的情况到底有多危急,不知道慕容冲还能撑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赶到,越快越好。
云团趴在他脚边,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耳朵却一直竖着。它在听,听树林外的动静,听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听远处田埂上野猫的叫声,听更远处村庄里的狗吠。它的耳朵不时转动一下,朝左,朝右,朝前,朝后,像一个雷达在扫描。
崔钰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茶碗,茶碗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续水。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茶叶,茶叶沉在碗底,一片一片的,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坟。他没有喝,也没有倒,就那么端着,一动不动。
月亮升起来了,挂在东边的天上,又圆又亮,像一面刚擦过的铜镜。月光洒在杨树林里,把树干照得发白,把落叶照得发亮,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树林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洛水的水流声,哗啦,哗啦,像有人在翻书。
夜深了,火堆里的柴烧得差不多了,火苗缩成一团,像一个缩着脖子的人。崔钰站起来,走到树林边上去捡柴。他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蹲下身子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他听了片刻,猛地站起来,转身跑回火堆旁边。
“有人。”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急,“北边,三十丈外,脚步声很多,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人。他们刻意放轻了脚步,但还是被我听见了。”
陆悬鱼猛地睁开眼睛。他没有站起来,没有动,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里,握住了那柄短刀。云团从他脚边站起来,耳朵竖得像两根天线,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空气中的气味。它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是野兽捕捉到猎物气息时的那种兴奋,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崔钰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符纸,夹在手指间。他的脸色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像两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亲兵也拔出了刀。他们围成一个小圈,把陆悬鱼和崔钰护在中间,刀口朝外,背靠着背,像一面没有缝隙的盾牌。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刀一刀的,像一把把刚刚磨过的剃刀,刃口薄得像纸,能看见对面的火光。
忽然,四周的草丛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在草里面窜。草丛里发出沙沙的响声,像蛇在爬行,又像人在匍匐前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潮水漫过沙滩。两个亲兵握紧了刀,指节捏得发白。他们的刀是横刀,三尺来长,刃口磨得雪亮,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刀法是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没有花架子,每一刀都是冲着要害去的,又快又狠又准,一刀下去,不砍断骨头不罢休。
草丛里窜出了十几条黑影。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狼的眼睛,绿莹莹的,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他们手里握着刀,刀不长,一尺来长,刀身是黑色的,不反光,像一根根烧焦了的铁条。刀刃是锯齿状的,齿很细,很密,像鲨鱼的牙齿,一口咬下去,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
他们从四面八方扑过来,足有十几个人,比他们多了一倍。他们的动作很快,很默契,像是排练过很多遍,分成三组,一组攻左,一组攻右,一组从正面直取陆悬鱼。他们没有喊杀声,没有呼喝声,只有刀锋划破空气的嘶嘶声和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云团暴起了。
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膨胀了一倍,毛发竖得像钢针,嘴里的獠牙从嘴唇下面伸出来闪着寒光。它发出一声低吼,不是那种警告性的低吼,是真正的、充满杀意的怒吼,像一头在山林中称王称霸了多年的猛虎,被入侵者激怒了,不再忍耐,不再警告,直接开战。
它朝最近的一个刺客扑了过去。那刺客正举刀砍向崔钰,刀举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落下,云团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它没有咬他的手,没有咬他的脖子,它直接咬住了他的刀。刀刃在它嘴里咔嚓一声碎了,像咬碎了一块饼干。刺客愣住了,他握着光秃秃的刀柄,看着云团把刀片吞进肚子里,眼睛里露出不可思议的光。他不信,不信一把精钢打造的刀能被一只狗咬碎,但他的刀确实碎了,碎成了几片,散落在落叶上,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云团没有停下。它转身扑向下一个刺客,一口咬住他的刀,咔嚓又碎了。它像一台高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