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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一亮。“行?”
“行。做同一行生意的商户,合在一起,叫‘行’。行的规矩,统一定价,统一进货,统一应对官府。谁坏了规矩,大家一起收拾他。”
陆悬鱼点了点头。“赵老说得对。咱们就按这个来。”
接下来的日子,陆悬鱼一家一家地跑商户。不是去说服,是去聊天。他坐在人家的铺子里,喝茶,听人家诉苦。卖布的抱怨布价跌得太快,卖粮的抱怨粮价涨不上去,卖盐的抱怨官盐太贵私盐太乱,卖铁的抱怨铁矿被郑家垄断了。他听完了,就说一句话。
“咱们一起想办法。”
慢慢地,商户们开始信任他。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听得懂。他当过杂货铺老板,开过当铺,知道做小生意的难处。他知道一匹布进价多少、卖价多少、运费多少、税费多少、能赚多少。他知道一石粮从地里收上来要经过几道手、每道手剥多少皮。他知道一斤盐的官价是多少、私价是多少、老百姓买得起的是哪种。商户们说的话,他听得懂。听得懂,就能聊到一块去。聊到一块去,就能一起做事。
到了正月下旬,已经有四十多家商户愿意加入行会。陆悬鱼在醉仙楼又摆了一桌,这次来了四十多人,坐满了整个大堂。大家推举陆悬鱼做行会的会长,没有一个反对的。卖布的赵老头站起来,端着酒杯,大声说:“陆老板这个人,实在。他帮咱们压过价,帮咱们对付过黑心商人,帮咱们跟官府打过交道。他当会长,我服。”众人跟着喊:“服!”陆悬鱼站起来,拱手行礼,没有推辞。
行会的名字叫“邺城商行”,入会的不收会费,自愿加入。规矩也不多,统一定价,统一进货,遇到官府摊派一起应对。谁坏了规矩,行会出面调停。调停不了的,大家一起跟他断生意。
消息传开,来入会的商户越来越多。先是卖布的、卖粮的、卖盐的、卖铁的,然后是卖酒的、卖茶的、卖药的、卖香的。到了二月底,入会的商户已经有一百多家,涵盖了邺城东西两市的大半小商号。
行会成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压几个欺行霸市的黑心商人。这几个人,仗着背后有阀门撑腰,在东西两市强买强卖,压价收货,高价出货,坑了不少小商户。陆悬鱼派人查了他们的底细,摸清了他们的进货渠道和出货价格,然后召集行会的商户统一行动——不卖给他们货,不买他们的货,不跟他们做生意。几轮下来,那几个黑心商人的生意就断了。他们找阀门告状,阀门派人来查,陆悬鱼把行会的规矩摆出来,说是商户自发组织的,不违法,不违规,阀门也挑不出毛病。那几个人只好灰溜溜地关了铺子,搬出了邺城。
消息传遍了整个邺城,商户们拍手称快。陆悬鱼的名声一下子起来了,连那些没有入会的商户,也纷纷托人来问入会的条件。到了正月底,邺城商行的会员已经超过了两百家。在邺城的商户中间,陆悬鱼说的话,比官府的红头文件还管用。
一天,陆悬鱼接到一封帖子,不是沈茯苓收的商函,也不是白清带回来的请柬,是一封盖着皇帝玺印的密信。
信是慕容冲亲笔写的,只有几行字:
“悬鱼兄,明日酉时,御书房。朕备了一席薄酒,请兄与石将军同来。勿辞。”
陆悬鱼看完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树上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轻轻摇摆。
第二天酉时,他换了身干净的青袍,去了皇宫。慕容冲的御书房在太极殿的西边,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但收拾得很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角落里放着一只铜炉,炉里的炭火还旺着,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石虎已经到了,坐在椅子上,穿了一身便服,还是显得肩膀太宽,袖子太长。他看见陆悬鱼进来,站起来,抱了抱拳。
“悬鱼老弟。”
陆悬鱼还了一礼。“石将军。”
慕容冲从里间走出来,穿了一件玄色的便服,头发用木簪束着,露出清瘦的脸。他比去年长高了一些,脸上的稚气也少了一些,但眼角还是有一丝淡淡的疲倦。他看见陆悬鱼和石虎,笑了笑。
“坐吧。”
御书房里摆了两张桌子。主桌在上首,慕容冲独坐,面前铺着明黄色的桌布,绣着暗纹的龙纹。客桌在下首,陆悬鱼和石虎分坐两侧,桌上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没有纹饰,但质地也是上好的蜀锦。
菜是御膳房做的,一共十二道。凉碟四品:酱牛肉、卤鸡爪、拌海蜇、腌萝卜。热菜八品:黄河鲤鱼焙面、汴京烤鸭、相州扒羊肉、洛阳燕菜、怀庆驴肉、郑州熘鱼焙面、开封灌汤包、酸辣肚丝汤。酒是御用的陈年杜康,酒坛不大,坛口封着红布,上面盖着御玺的印。
这些菜,都是北方的名菜。黄河鲤鱼焙面是汴梁的名菜,鲤鱼是从黄河里现打的,活蹦乱跳地送到御膳房,杀洗烹制,出锅时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