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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巨兽。城墙上飘着慕容冲的龙旗,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绣着一条金色的龙,龙在云中飞,张牙舞爪,威风凛凛。王导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被晨光刺得发疼,才转过头继续往前跑。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一滴一滴的滴在马鬃上,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泪是热的,热得像从心里最深处涌上来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为邺城,是为自己,是为崔清玄,还是为那个他曾经以为能掌控一切、最终却一败涂地的自己。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输了。现在输得连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出来。
王导败走的消息传到了阀门联军那里。太原王家的私兵最先溃散,他们听说王导跑了,也不打了,扔了兵器,扔了盔甲跑了。荥阳郑氏的私兵也跟着跑了,郑家的三公子郑泰跑得最快,他骑着马带着几个亲兵,连铠甲都没穿就跑得没影了。范阳卢氏的人跑得慢一些,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带的粮草太多,舍不得扔。他们推着粮车,走了不到十里路,就被石虎的骑兵追上了。
阀门联军溃散了。那些被王导强征来的兵,那些被王导骗来的兵,那些被王导逼来的兵,一哄而散。有的跑回了家,有的投靠了慕容冲,有的当了逃兵,从此不知所踪。
邺城光复了。
陆悬鱼站在邺城的城墙上,看着城里的街道,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跪在路边磕头的百姓,看着那些举着刀枪欢呼的士兵。风吹在他的脸上凉飕飕的,带着漳河水的腥味和远处田野里麦茬的干涩气息。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头发从木簪里挣脱出来,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文财四阶·掌运-困财局。他已经用过了,用在了崔清玄身上。这一招很费神,费脑子。他在用这一招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走了很大一部分,像一根蜡烛在风中燃烧,烧得很快,蜡油淌了一桌。
但现在,他感觉到那股被抽走的力量又回来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身体,涌进他的丹田,涌进他的经脉,涌进他的骨髓。他的身体在发热,暖洋洋的像冬天围坐在火炉旁。
他的文财四阶,圆满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手还肿着,指甲盖底下的淤血还是黑色的,但手指能弯了,能握拳了,能伸开了。他握了握拳,感觉手心里有一股力量在流动,那种不需要花多大力气就能把人摔倒的力量。
他把手放下,转过身走下城墙。
石虎站在城墙下面,靠着墙根喘着粗气。他的左臂上重新绑了绷带,绷带是新的,白白的干干净净的,但很快就会被血浸透。他的脸上有一道新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嘴角,是刚才在巷战中被划的,伤口不深但很长,血已经止了结了痂,红红的像一条细小的蜈蚣趴在他脸上。他看见陆悬鱼下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脸上的那道伤疤像一条蜈蚣在扭动。
“悬鱼老弟,我们赢了。”
陆悬鱼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靠着墙根也喘着粗气。他的膝盖还在疼,肿还没消。他看着石虎,石虎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
“赢了。”陆悬鱼说。
“赢了。妈的!”石虎说。
云团从城墙的另一头跑过来,嘴里叼着一只鞋,踩得脏兮兮的。它跑到陆悬鱼脚边,把鞋放在地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陆悬鱼低头看着那只鞋笑了。他把鞋捡起来看了看扔了。鞋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城墙上滚了两滚,停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