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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递,递了就给,给了就不管了。
饼分完了。孩子们散了,回到母亲身边,有的靠墙坐着,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躺在母亲怀里,手里都攥着一块饼,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像是怕吃完了就没有了。陆悬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街那头走了几步。
一个老农蹲在墙角,靠着墙根,怀里抱着一根扁担。扁担磨得发亮,两头系着麻绳,绳子上吊着两个空筐。他是货郎,但从他身边那两个空筐来看,他已经很久没有卖过东西了。他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鼻翼两侧的法令纹一直延伸到下巴,眼眶深陷,眉毛稀疏,头发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他穿着一件打了十几个补丁的灰布褂子,袖口烂了,用麻绳扎着,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黑瘦的小腿,小腿上青筋像蚯蚓一样凸出来。脚上穿着一双草鞋,左脚那一只的鞋底磨穿了,大脚趾露在外面。
陆悬鱼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事。”他说,声音不大,也不小,不冷不热,像在当铺里跟客人说话一样。
老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又灭掉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肩膀缩了缩,像是怕被人看见,又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陆悬鱼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您别怕,我不是坏人,就是想问个路。”
老农看着那几枚铜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接,只是盯着铜钱看,目光像被胶水粘住了,拔不开。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那几枚铜钱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然后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石头上磨。
“你要去哪?”
“这附近,有没有一座古寺?”
老农的脸色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哗的一下就变了,像有人在脸上泼了一盆水。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几下,白沫从嘴角溢出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身体往后缩了缩,靠在墙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他把铜钱又递了回来。“这钱,我不敢要。”他的手在抖,铜钱在掌心里叮叮当当响。陆悬鱼没有接,他又递了一下,见陆悬鱼还是不接,就把铜钱放在地上,往陆悬鱼脚边推了推。
“那座寺,不能去。”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闹鬼,闹了好多年了。”
“你去过?”
“没去过。不敢去。谁都不敢去。”老农摇头,摇得很用力,像是在甩掉什么东西。“那寺在后山,离这儿二十多里,山路不好走。有人听见寺里有钟声,有人看见寺里有灯光,有人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念经,推门进去,什么都没有。也有人进去过的,进去了就没出来过。”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上划了几道,又擦了。
“前年有个猎户,是外乡来的,不知道那地方邪,非要进去看看。进去了,再也没出来。他老婆哭了好几天,后来也不哭了,带着孩子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陆悬鱼站起来,朝老农指的方向看去。
北边是山。山不高,但很陡,山势从平原上突然拔起,像一堵墙挡在天边。山上长满了松柏,黑压压的,密密匝匝的像是有人把一大桶墨汁泼了上去。山腰间隐隐约约有一团黑气,不浓,不淡,像一缕炊烟,但炊烟不会一直不散,风一吹就散了。那团黑气从早到晚都在,从黑到明都不动,像一个长了根的东西,扎在山腰上,扎在地底下。它不是飘的,是冒的,像泉水从地底下冒出来,源源不断,绵绵不绝。
云团忽然狂吠起来。声音又大又尖,像被人踩了尾巴。它四条腿绷得笔直,尾巴高高翘起,脖子上的毛一根根竖起来。它朝那座山的方向叫,叫得很急,一声接一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尖。叫了几声,它开始刨地,前爪在地上刨,刨得尘土飞扬,刨出一条深深的沟,指甲磨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嚓嚓声。
张横拔出了刀。七个亲兵也拔出了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云团是神兽,神兽不会无缘无故发狂。他们围成一圈,把陆悬鱼和崔钰护在中间,刀口朝外。街上的人被这阵仗吓坏了,有的爬起来就跑,有的抱在一起发抖,有的连跑都不跑了,闭上眼睛等死。
云团的叫声渐渐小了,变成了低低的呜咽。它的前腿还在刨,但已经没有力气了,刨一下,喘一口气,刨一下,又喘一口气。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座山,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团黑气。
陆悬鱼走过去,蹲下来抱住云团。云团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一个发高烧的病人。他一只手搂着它的脖子,另一只手按着它的胸口,感觉它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的下巴搁在云团的头顶上,闭着眼睛,嘴里说着什么,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云团能听见。
“知道了,知道了,不急,不急。明天就上去,明天就去看看。”
他说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