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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坊的新宅子是慕容冲亲赐的,坐落在邺城最繁华的坊区,占地十余亩,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石狮子张着嘴露着牙,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在呵斥过路的行人。门楣上挂着一块紫檀木匾,上面刻着“安国侯府”四个大字,字是慕容冲亲笔写的,一笔一划都端端正正,像他这个人一样。匾的四周镶着金边,金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得人眼晕。
陆悬鱼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匾,看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安国侯”,也不知道“安国侯”是干什么的。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进出这个门,就不再是“陆老板”了,是“陆侯爷”。他不习惯,但沈茯苓习惯了。她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杏红色的褙子,领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头发梳成高髻,插了一支金步摇,步摇上的珠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老板,不,侯爷,您看这宅子多气派。比咱们永宁坊那个小院大了十倍都不止。还有这些丫鬟,这些仆从,这些护卫。”她掰着手指头数,“陛下赐了您五十个奴婢,二十个护卫,十个丫鬟,十个家丁,十个厨子。我的天,以后做饭都不用自己动手了。”
陆悬鱼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还是自己动手吧。别人做的饭,我不放心。”
沈茯苓的脸更红了,红得像五月的石榴花。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老板,您这话说的……”
陆悬鱼没有接话,转身走进了宅子。院子里的桂花树是新移栽的,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遮了大半个院子,枝叶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桌上放着一壶茶、两只茶杯。茶壶是青花的,白瓷的茶杯壁上画着兰草,清清爽爽的。
沈茯苓跟着他走进院子,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老板,您还记不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咱们还在平安巷那间小铺子里,您在柜台后面算账,我坐在旁边拨算盘。那时候咱们穷得叮当响,连请个伙计都请不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梦话。
陆悬鱼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看着自己走过的路,虽然坑坑洼洼、泥泞不堪,但回头看时,却觉得每一步都值得的光。他点了点头。“记得。”
“那时候您说,等咱们赚了钱,就开三间铺子,一间在永宁坊,一间在东市南街,一间在西市北巷。您还说,等咱们赚了更多的钱,就把铺子开到洛阳去,开到江南去,开到天南地北去。”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现在您真的赚了钱了,还封了侯,赐了宅子,有了奴婢,有了护卫。您说的那些都快实现了。”
陆悬鱼没有说话。他知道沈茯苓想说什么,但他不想接。他走到石桌前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碧螺春,新茶,汤色清亮,香气清幽,是今年春天从江南运来的,沈茯苓特意让人留了一罐,等他回来喝。他抿了一口,茶在嘴里转了一圈,咽下去。
沈茯苓也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杯中的茶叶。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像一朵朵绿色的花。
“老板,您还记得您答应过我什么吗?”
陆悬鱼的手停了一下。“什么?”
“您说过,等邺城的事了了,您给我一个答案。”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您说了两个月。现在都过去大半年了。”
陆悬鱼放下茶杯,看着沈茯苓。沈茯苓的脸红得像火烧云,红得连脖子都红了,红得连耳根都红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在杯沿上画着圈,一圈,两圈,三圈。
“沈茯苓,你听我说。”陆悬鱼的声音很轻很稳,像一个掌柜在跟客人谈生意。
“我不听!”沈茯苓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您又要说‘你是我的账房先生’‘我不能’之类的话。我不听!您要是说这些,您就别说了。”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不说了。”
沈茯苓愣了一下,眼泪掉下来了。“您就是不想给答案。”她站起来,转身要走。
“沈茯苓。”陆悬鱼叫住她。
她停下来,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等我把所有的事都做完。等三界的事都了了。等我不用再到处跑了。我给你答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叶。
沈茯苓转过身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您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我们拉钩。”
陆悬鱼笑了,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两个人的手指勾在一起,晃了三下。沈茯苓破涕为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坐下来端起茶碗,一口喝干了。
“老板,您刚才说重新布局生意,怎么个布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