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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的脸红了。“跟白清学的。”
陆悬鱼点了点头。“写得好。比白清写得好。”
沈茯苓的脸更红了。
谢道韫的第二封信是十天后的傍晚到的。信使还是那个年轻的书生,穿着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还是那个信封,字迹还是那个字迹。陆悬鱼拆开信,信纸还是那张宣纸,叠得方方正正。
“陆公子见字如晤。沈妹妹的诗写得真好,比妾身写的还好。‘一片冰心在玉壶’,这句甚妙。妾身近来在读《庄子》,读到‘逍遥游’一篇,觉得庄子说的‘无所待’才是真正的自由。不依赖任何东西,不期待任何东西,才能真正的逍遥。妾身以为,公子便是这样的人。不依赖权势,不期待回报,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妾身佩服。谢道蕴谨启。”
信的末尾又附了一首诗。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群燕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思断肠。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援琴鸣弦发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长,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沈茯苓看了,眼眶红了。“谢姐姐这是想您了。她写得多好啊,‘不觉泪下沾衣裳’,她哭了。老板,您什么时候去洛阳?您去看看她吧。她一个人在那里,不容易。”
陆悬鱼没有回答。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走到院子中央,看着那棵桂花树。桂花树还在那里,枝叶在秋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响。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落山了,久到月亮升起来了,直到沈茯苓来叫他吃饭。
谢道韫的第三封信是二十天后到的。这一次信使换了一个人,不是那个年轻的书生,是一个中年妇女,穿着青色的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走到陆悬鱼面前,福了一礼,把食盒递给他。
“陆公子,我家夫人让我给您送来的。这是她亲手做的花糕,还有一封信。”
陆悬鱼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花糕,淡黄色的糕体上撒着金黄色的桂花,还有一壶菊花酒,酒壶是白瓷的,壶身上画着兰花。信的封口用蜡封着,蜡是红色的,上面盖着谢道蕴的私印。
他拆开信。
“陆公子见字如晤。妾身在园子里摘了一篮子花,做了一碟花糕,酿了一壶菊花酒。花糕是照着沈妹妹的方子做的,不知道合不合公子的口味。菊花酒是妾身自己酿的,用的是去年的菊花,埋在桂花树下,今年挖出来的。妾身尝了一口,还好,不苦。妾身近来常想起金谷园中初见公子的情景。那时公子站在人群后面,不说话,只是看着。妾身当时想,这个人心里装着事,装了很多年。如今想来,谁心里没装着事呢。只是有的人愿意说,有的人不愿意说。公子不说,妾身不问。只是这桂花年年开,年年落,不知道还能看几年。谢道蕴谨启。”
信的末尾附了两首诗。
其一:
“去岁金谷初识君,今朝洛水又逢春。花开花落寻常事,只是年来少故人。”
其二:
“洛水东流不复回,桂花落后客难来。一春心事凭谁说,独坐西窗对月开。”
沈茯苓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没有说话。“老板,您什么时候去洛阳?”
陆悬鱼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盘挂在东边的天上。风吹过来,带着花的香气,甜甜的,浓浓的飘满了整个院子。
“再说吧。”他说,“等我从北方古战场回来。”
沈茯苓愣了一下。“北方古战场?您又要去打仗?”
“不是打仗。是去会一个人。”
沈茯苓没有再问。她知道,她问了也白问。陆悬鱼该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夜晚,陆悬鱼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灰雾茫茫的地方。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四周全是灰色的雾,浓得像浆糊,粘稠稠的裹在身上,像穿了一件湿透的棉袄。脚下踩着的不是土地,不是石板,不是任何实心的东西,只有灰雾在他脚下翻涌,像一锅煮开了的粥。
他喊了一声:“有人吗?”声音像被雾吞掉了,没有回声,没有传播。
然后他看见了光。一种很淡很淡的、青灰色的光,像月光被云遮住了一半,朦朦胧胧的。光里走出一个人。那人穿着灰色的袈裟,袈裟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他手里拿着一根锡杖,走起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清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
--地藏王。
他的腿像被钉住了,动不了。地藏王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目光很平静。
“菩萨,您又来了。”陆悬鱼的声音有些无奈,“您就不能让我多休假几天吗?我才闲了一个月,屁股还没坐热呢。”
地藏王的嘴角上扬的幅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