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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塔林回来之后,陆悬鱼在寺门前站了好一会儿。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绕着门框看了一圈,又蹲下来看了看门槛,甚至伸手摸了摸门板上的木纹。松木的门板至少有三寸厚,木头的纹理已经模糊了,被风雨侵蚀得像老人的手背,一道道深深浅浅的沟壑交错纵横。门缝里塞满了灰尘和一层一层的蛛网,最里面的已经发黑,像一团凝固的墨汁,外面的还带着灰白色,在微风里轻轻颤动。
他站起来把袖子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他的手不大,但骨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搬货和握刀磨出来的。他把手按在门板上,先轻轻推了一下,门没动。又加了几分力气,门还是没动。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往前倾,肩膀抵着门板,脚尖踮起来,脚跟离了地。
一股力量从门板上反弹回来,像有人在他胸口拍了一掌。陆悬鱼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身体往后一仰,脚下的碎石一滑,他踉踉跄跄退了三四步,脚跟绊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掌撑在地上,碎石硌得生疼,低头一看,掌心里已经被磨出了两个红印子,没破皮,但火辣辣的。
崔钰站在旁边,没有扶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陆悬鱼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又走到门前,这次他没有推,而是把手掌悬在门板前面,离木头的表面大约一寸的距离。他的掌心里能感觉到一股气,不是热风,不是冷风,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门板和手掌之间,手掌往前推,那堵墙就往后退,手掌缩回来,那堵墙又恢复了原来的位置。它是有弹性的,像一面鼓,像一张弓,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你碰它它就弹回来,你松手它就复位。
陆悬鱼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那扇门。门还是那扇门,木头还是那块木头,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它不再是一扇门,更像是一道关卡,一道被什么东西守护着的关口,不让任何人通过,连靠近都不行。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刚踏上门槛前的石阶,那股无形的力量又出现了,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不让他再往前迈一步。
崔钰把包袱放在地上,解开系带,从里面摸出一个布袋子。布袋子的口用红绳扎着,他解开红绳,倒出几张符纸。符纸是黄色的,裁得整整齐齐,每张大约三寸长一寸半宽,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咒,有的像字,有的像画,有的像虫子在纸上爬的痕迹。朱砂的颜色鲜红,在黄纸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像血。
崔钰拈起一张符纸,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举到眼前看了看。他看得很快,不是辨认,是确认——确认符纸没有受潮,朱砂没有脱落,该画的地方都画了。然后他把符纸往前一送,贴在门板上。符纸碰到门板的那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了,紧紧地贴在木头上,纹丝不动。
崔钰退后两步,双手掐诀。他的手指在胸前翻飞,像两只蝴蝶在花丛中穿梭,拇指扣住无名指,中指和食指并拢,指向门板。他嘴里念了几句,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念完之后,手指一弹,轻喝一声:“开。”
符纸亮了一下。纸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金光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风中挣扎。然后,轰的一声,符纸烧着了。整张纸同时燃烧,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一握,纸就化成了灰烬。灰烬从门板上飘落下来,飘飘扬扬的,像黑色的雪花,还没落到地上就散了,碎成更细的粉末,被山风一吹,什么也没剩下。
崔钰的第二张符、第三张符、第四张符,结果都一样。贴上去,发光,燃烧,成灰,消散。门板纹丝不动,连一声响都没有。
云团趴在陆悬鱼脚边,一直看着崔钰贴符。它的耳朵向前竖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板,舌头伸在外面,喘着气,喘得很快,像在跑了一段很长的路。等崔钰把第五张符纸烧成灰烬之后,云团忽然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毛发一根根竖起来,从脖子一直竖到尾巴根。
它低吼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警告性的低吼,是一种更深沉的、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像擂鼓,像闷雷。它的前腿微微弯曲,屁股撅起来,尾巴翘得笔直,然后猛地一跃,朝门板扑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云团撞在那堵看不见的墙上,像一只鸟撞上了玻璃窗,被弹了回来。它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摔在地上四脚朝天,砸起一片尘土。尘土呛得陆悬鱼咳嗽了两声,他蹲下去扶云团。云团已经自己翻过身来了,前腿撑在地上,后腿蹬了几下才站起来,站起来了又站不稳,前腿抖了一下,身体往前一倾,差点又摔倒。它的嘴角挂着一点口水,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撞的还是气的。
它呜咽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一个小孩子在撒娇,又像一个人在忍着疼。它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前腿——刚才撞上结界的时候,它是前腿先着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