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云栖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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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行人的肩上,像一场没有声音的雪。风变暖了,吹在脸上软绵绵的,像有人用手轻轻摸了一下。
    陆悬鱼站在龙门客栈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洛水。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从早上站到中午,从中午站到下午。沈茯苓进来送了三回茶,第一回茶是热的,他没喝。第二回茶是温的,他没喝。第三回茶是凉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老板,您能不能别站了?您站在这里一整天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沈茯苓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盘,看着他。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想一整天?”
    陆悬鱼转过身,走到椅子前坐下,翘着二郎腿。“想怎么跟阮籍说话。上次在洛水边,他说了那些话,我一句都没接上。不是接不上,是不敢接。我怕我一开口,他就跑了。”
    沈茯苓把茶盘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老板,您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跟谁都能聊,跟皇帝都能聊。怎么到了阮籍这儿,就不会说了?”
    “那不一样。跟皇帝说话,有规矩。君臣之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跟阮籍说话,没有规矩。他不是我的臣子,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敌人。他就是一个……苦人。苦了一百多年的苦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话,我怕说重了,他发疯。说轻了,他不在意。”
    沈茯苓想了想。“那您就别想那么多。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不是等了一百多年吗?等的不就是一个人来跟他说话吗?您去了,说了,不管说什么,他都高兴。因为您去了。”
    陆悬鱼看着她。“你这话,有点道理。”
    “我说话一向有道理。您不听而已。”沈茯苓笑了,“老板,咱们出去玩吧。别在这儿闷着了。您越闷越想不出来,越想不出来越闷。出去玩一圈,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想到办法了。”
    陆悬鱼想了想,站起来。“去哪?”
    “上次去的铜驼街,旁边有一条小巷子,里面有一家卖胡辣汤的,特别好喝。咱们去尝尝。”
    “你又知道?”
    “白清说的。他说那家店的胡辣汤是洛阳最好的,比咱们邺城的强十倍。”
    陆悬鱼笑了。“白清那小子,走到哪儿吃到哪儿。他说的不一定准。”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个人出了客栈,沿着洛水边往南走。云团跟在陆悬鱼脚边,不紧不慢。张横带着几个亲兵远远地跟着,穿着便服,刀收在腰间,看不出来路。
    铜驼街旁边的小巷子很窄,只容两人并行。巷子两边是老旧的民居,青砖灰瓦,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小店,门口挂着一面青布旗,旗上写着“胡辣汤”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写的。店不大,只有四张桌子,但坐满了人。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系着白围裙,手里拿着大勺,在锅边搅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气腾腾的,香得人走不动道。
    沈茯苓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胡辣汤,一碟油饼。陆悬鱼在她对面坐下,看着碗里的汤。汤是棕红色的,浓稠得能挂住勺子。里面有面筋、木耳、黄花菜、粉条、牛肉片,一勺子舀起来,内容扎实得很。胡椒的辛辣混着醋的酸香,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吃吗?”沈茯苓问。
    “好吃。”
    “比邺城的呢?”
    “差不多。”
    “您就会说差不多。”沈茯苓笑了,“老板,您能不能别老想阮籍的事了?您想了好几天了,想出什么来了?”
    陆悬鱼放下勺子,擦了擦嘴。“想出了一句诗。”
    “什么诗?”
    “阮籍阮籍,喝酒第一。弹琴第二,第三是放屁。”
    沈茯苓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老板,您这叫什么诗?这也叫诗?”
    “怎么不叫诗?押韵了。一二三,多整齐。”
    “您就是胡编。”
    “胡编也是诗。白清说过,诗就是心里的话,说出来,押上韵,就是诗。我心里的话就是——阮籍这个人,我搞不定。搞不定就搞不定,先喝汤。”
    陆悬鱼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了。汤有点烫,他吸溜吸溜地喝,喝得满头大汗。
    两个人从胡辣汤店出来,沿着洛水边继续走。太阳已经偏西了,把洛水染成一片金色。远处的画舫上有歌声飘过来,软绵绵的,像在说梦话。
    “老板,您说,阮籍要是听了您那句诗,会怎么样?”
    陆悬鱼想了想。“也许会笑。也许会哭。也许什么都不做,就是看着我。”
    “那您就看着他?”
    “对。看着他。他看我看久了,就会说话。他说话了,我就听。他听我说了,我就说。”
    沈茯苓看着他。“老板,您这个人,有时候挺傻的。”
    “傻人有傻福。”
    “您有什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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