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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你在身边,就是福。”
沈茯苓的脸红了。她低下头,不说话了。陆悬鱼也没有说话。两个人沿着洛水边走着,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云团跟在后面,步伐沉稳,不紧不慢。
走了一会儿,沈茯苓忽然开口。
“老板,我给您念一首诗吧。”
“念。”
“我自己写的。不好,不许笑。”
“不笑。”
沈茯苓清了清嗓子,念道:
“洛阳城里春光好,我与老板到处跑。胡辣汤喝了两碗,阮籍的事忘不了。老板愁得直挠头,我劝老板别烦恼。该来的总会来,该了的总会了。”
念完了,她看着陆悬鱼。
“怎么样?”
陆悬鱼想了想。“前两句还行,后两句有点乱。”
“哪里乱了?”
“‘阮籍的事忘不了’跟‘该来的总会来’,接不上。”
“那您来一首。”
陆悬鱼想了想,念道:
“沈茯苓啊沈茯苓,你比阮籍还难缠。天天拉我到处跑,回来腿疼腰又酸。阮籍的事没办成,邺城的账还没完。你说我该怎么办?不如回去开当摊。”
沈茯苓笑了。“老板,您这诗比我的还烂。”
“烂就烂。反正没人听。”
“我听。”
陆悬鱼看着她,笑了笑。“行,你听。那我再念一首。”
他想了想,念道:
“洛阳城里三月天,柳絮飞飞落满肩。阮籍坐在金谷园,我站在他对面。他想说话说不出口,我想开口嘴又悬。两个哑巴对着坐,不如回去吃鱼鲜。”
沈茯苓笑得弯了腰。“老板,您这诗要是让白清听见了,他能气死。”
“气死就气死。反正他不在。”
两个人说说笑笑,沿着洛水边走了很远。太阳落山了,天边的云烧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千层糕。远处的山变成了黑色,像一道剪影贴在天空上。
陆悬鱼站在洛水边,看着远处的山,忽然不笑了。
“沈茯苓,你说,我要是跟阮籍说,我不在乎他以前做过什么,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他会怎么回答?”
沈茯苓想了想。“也许会说,我想死。也许会说,我想活着。也许什么都不说,就是看着你。”
“那我怎么办?”
“您就看着他。他不说话,您也不说话。您陪他坐着。坐一天,坐两天,坐三天。他总会开口的。”
陆悬鱼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我不急。我急什么?他又跑不了。”
“对。您不急。您有的是时间。”
两个人转过身,往回走。云团跟在后面,步伐依旧沉稳。张横带着亲兵从远处跟上来,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地响。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客栈门口挂着灯笼,黄澄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暖暖的。沈茯苓上了楼,陆悬鱼站在大堂里,正准备上去,掌柜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
“陆公子,有您的信。邺城来的。”
陆悬鱼接过信,拆开。信是白清写的,厚厚一沓,用浆糊封了口。他站在大堂的灯光下,慢慢地看。
白清的信开头照例是“老板见字如晤”。他说铺子里一切都好,沈茯苓不在,账都是他管的,管得手都断了。他说崔钰最近话多了一些,有时候会主动跟他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把他吓了一跳。他说石虎的镇北营又扩了,现在有一万五千人,每天号角声震天,连永宁坊都能听见。他说慕容冲下了第四道旨意,要在邺城建一座学堂,专门收寒门子弟读书,不收学费,还管饭。老百姓高兴坏了,说皇帝是文曲星下凡。
又有几张纸,是崔钰的字。崔钰的字写得很小很密,一笔一划都用力,像是怕人看不清。
“老板,关于阮籍的事,我有几句话想说。阮籍这个人,我见过。在幽州。那时候他还活着,不,他已经死了。他的魂魄在幽州飘了很久,地藏王不收他,十殿阎罗不审他,轮回司不给他投胎。不是因为他不该投胎,是因为他的执念太重了。重到轮回司装不下他。他必须回到人间,自己把执念解开。”
“阮籍被选为财神,是在他活着的时候。那时候他三十多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写《乐论》,写《通易论》,想用自己的学问济世安民。他的执念是——改变天下。财神之气附到他身上,把他的执念放大了。放大到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一切。后来他失败了。天下没有变好,反而更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司马氏篡权,看着朋友被杀,看着礼崩乐坏,看着百姓流离失所。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执念从‘改变天下’变成了‘逃避一切’。他逃了,逃了一辈子。死了还在逃。”
“老板,阮籍不是坏人。他只是被财神之气放大了执念。执念这个东西,不是靠杀能解决的。杀了,气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