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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学平庸,但不是傻子。他听见下人们在背后议论,脸色铁青,把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他不敢去找谢道韫对质,更不便去找陆悬鱼理论,他只是闷在心里,闷得难受。王羲之虽然称病不问,但对谢道韫的事一清二楚,又不好辟谣。他听说谣言后,冷笑了一声,对手下说:“查查谁传的。”手下查了几天,回来说查不出来,源头太散,像是有人故意撒出去的。王羲之又冷笑了一声,说:“不用查了。查出来也没用。”
谢家的人也知道了。谢道蕴的叔父谢安虽然远在会稽,但消息传得快。他写了一封信来,措辞严厉,说谢家的女儿不能被人说闲话,让她少出门,少见客,尤其不要再跟那个邺城商人往来。谢道蕴看完信,没有哭,没有生气,只是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锁上了。她回了一封信给谢安,只写了一句话:“叔父放心,侄女知道分寸。”谢安收到信,看了很久,叹了口气。他知道谢道蕴的脾气,她说“知道分寸”,不是说她听话了,是说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需要别人来教。
王凝之的母亲也派人来传话,让她以王家妇的名誉为重,少抛头露面。谢道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她知道辩解没用,反驳也没用。在这个世道里,一个女人,不管多有才,不管多有名,不管多有道理,只要被人说了闲话,你就是错的。不是因为你真的错了,是因为你是女人。
王家下令禁足。不许她出门,不许她见客,不许她参加各种会。每天只能在自己的院子里活动,由丫鬟陪着,一步都不能出去。谢道蕴没有反抗。她每天在院子里看书、写诗、做针线。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窗户关着,门关着,灯亮着。丫鬟端饭来,她吃几口,放下。丫鬟端茶来,她喝几口,放下。丫鬟说夫人您别闷坏了,她笑了笑,说不会。
她不能出门,但鸽子可以出门。
鸽子是谢道蕴养的,灰白色的,翅膀上有一圈黑色的斑点,叫“雨点”。鸽子养了好几年,认路,认人,认家。它每天早出晚归,把谢道蕴的信绑在腿上,从谢府飞到龙门客栈,再从龙门客栈飞回谢府。客栈的掌柜已经认识这只鸽子了,每次看见它落在窗台上,就会喊一声:“陆公子,信来了!”
第一封信是五月初三送来的。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写着“陆悬鱼亲启”五个字,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陆悬鱼拆开信,里面厚厚一沓,折了好几折。信的开头写着“陆公子见字如晤”,然后是婆家禁止的事项——
“禁足,不得出府。禁客,不得见人。禁言,不得论事。禁行,不得游园。书可读,不可写。诗可作,不可传。琴可弹,不可歌。心可思,不可言。”
陆悬鱼念出声来。沈茯苓在旁边听着,眼眶红了。
“老板,谢姐姐太可怜了。”
“她不可怜。”陆悬鱼继续往下看。
信的后面是几首诗。第一首是谢道韫写的,笔调淡淡的,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阶前生春草,庭中有幽兰。春草年年绿,幽兰岁岁寒。不见游子返,但闻孤雁还。人生无百岁,何事苦相关。”
沈茯苓接过信纸,念了一遍,眼泪掉下来了。“谢姐姐写得太苦了。她是在说自己。幽兰是她,春草是别人。幽兰岁岁寒,她年年都在受苦。”
陆悬鱼没有说话。他继续往下看。第二首诗写在信的背面,字迹比正面淡一些:
“世路多艰险,人心不可量。昨日花满树,今朝叶落黄。朱门锁深院,白首对空堂。欲诉平生事,举头见高墙。”
沈茯苓擦了擦眼泪。“老板,咱们得回信。不能让谢姐姐一个人扛着。”
陆悬鱼想了想,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他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用力,像是怕人看不清。
“身正不怕影斜,心明不惧鬼多。世间流言如风过,吹皱一池春水,水还是水,风还是风,吹过就散了。姐姐禁得住,不怕。”
沈茯苓接过去,看了一眼。“老板,您写的这是什么?不像诗,也不像信。”
“那就叫‘不像诗’。”
沈茯苓笑了。她自己写了几行字,附在后面:
“与君共事一年多,知君心底无邪魔。任他谤满洛阳城,我自心安不为何。燕子低飞蛇过道,大雨将至又何妨。雨过天晴彩虹现,云开雾散见日光。”
她念给陆悬鱼听。陆悬鱼点了点头。“你的比我的好。”
“那是。您写的字跟狗爬似的,谁看得懂?”
“你懂就行。”
沈茯苓把两个人的回信折好,装进信封,走到窗前。鸽子站在窗台上,歪着脑袋看着她。她把信绑在鸽子腿上,鸽子咕咕叫了两声,翅膀一振,飞上了天空。
五月初五,端午。谢道蕴的第二封信来了。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写着“沈妹妹亲启”。沈茯苓拆开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