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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像水一样被推开,形成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碰到竹竿,竹竿轻轻摇晃。碰到石桌,石桌微微震动。碰到陆悬鱼的胸口,他的心也跟着震了一下。
三道金光在竹林里转了几圈,忽然调转方向,朝着陆悬鱼飞来。陆悬鱼想躲,但身体动不了。金光太快了,快得像闪电,快得像念头。第一道金光钻进了他的胸口。他感觉胸口一热,像有人把一团火塞进了他的心里。第二道金光钻进了他的丹田。他感觉小腹一涨,像有一口气撑在那里,撑得他坐不住。第三道金光钻进了他的眉心。他感觉脑袋一炸,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不是疼,是亮。很亮,亮得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热。血是热的,骨是热的,肉是热的,连头发丝都是热的。他的血在沸腾,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有人在擂鼓,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他浑身发颤。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呼出的气是烫的,吸进的气也是烫的。
金光消失了。竹林恢复了安静。竹叶还在亮着银色的光,但渐渐暗了下去,恢复了本来的绿色。石桌恢复了本来的颜色。月光还是那个月光,风还是那个风。
陆悬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心跳还是很快,但慢慢平稳了。他摸了摸小腹,那股胀感还在,但不撑了,变成了一种暖意,暖洋洋的,像冬天抱着一个火炉。他摸了摸眉心,那股亮光还在,但不刺眼了,变成了一种清明,清清爽爽的,像雨后的天空。
阮籍坐在对面,脸色很白,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他看着陆悬鱼,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很热,很烫,像火烧一样。”
“那是财神之力。它找上你了。”
陆悬鱼愣了一下。“它找上我?”
“对。它从我这走了,去了你那里。它不是不要我了,是我不需要它了。我不逃了,不需要它放大了。你需要。你的执念是‘看不过眼’。看不过眼就要管。管了就要管到底。它跟着你能把你的执念放大,让你有能力去做你想做的事。”
陆悬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掌心有茧,指节粗大。但他感觉到,手心里有一股暖流在转,像一条小河,慢慢地流,不急,不慌。
“阮先生,你……”
“我没事。”阮籍笑了笑,“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把琴从石桌上拿起来,抱在怀里。琴还是那把琴,伏羲式,漆黑,雪白。但他抱着琴的姿势变了。以前他是把琴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怕它摔了,怕它碎了。现在他是把琴夹在腋下,像夹着一把伞,随意从容,不紧不慢。
“这把琴,送你了。”
陆悬鱼愣住了。“送我?”
“送你了。我用不着了。以后不弹琴了。”
“不弹琴了?那你去做什么?”
阮籍站起来,把琴放在陆悬鱼面前。他拍了拍琴身,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跟他说再见。
“去写书。把我想写但没写的东西,写出来。把我想说但没说的话,说出来。写完了就死。死了就投胎。投了胎就重新做人。重新做人就不喝酒了。喝酒误事。”
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陆悬鱼站起来,看着他。
“阮先生。”
“嗯。”
“你会写什么?”
“写《新桃花源记》。以前写过一篇,是骗人的。这次写真的。真的桃花源不在山里面,在人心里。人心平了天下就平了。人心安了天下就安了。人心好了天下就好了。”
他把酒碗拿起来,看了看扔在地上。碗碎了,碎成几片,在地上滚了滚,停了。
“不喝了。从今天起,不喝了。”
他转身,走进竹林。他的背影在月光下很瘦,但不孤单。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不踉跄,不摇晃。竹叶在他身后沙沙响,像是在送他。
“阮先生!”陆悬鱼喊了一声。
阮籍没有回头。他举起手,摆了摆,消失在竹林深处。
陆悬鱼站在竹林里,怀里抱着阮籍的琴,看着空空的竹林,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月光照在琴上,琴弦闪着银光。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琴。琴身漆黑,琴弦雪白,十三徽是金丝镶嵌的,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白马寺的后山,竹林依旧。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说话。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陆悬鱼走出竹林的时候,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一颗星在东方挂着,很亮,很稳,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山门前的石阶上,云团还趴在那里,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它看见陆悬鱼出来,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