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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你讲那些故事。我不需要人救,不需要人劝,不需要人可怜。我以为你是来救我的,来劝我的,来可怜我的。我抵触你,防备你,讨厌你。后来我发现,你不是来救我的。你是来——听我说话的。你不救我,不可怜我。我说什么你都听。你等我。你等我开口。”
他转过身,看着陆悬鱼。
“我活了一百多年,没有人等过我。没有人愿意等一个疯子说话。你是第一个。”
陆悬鱼没有说话。
“你打破了我的心墙。不是用锤子砸的,是用手敲的。一下一下地敲,敲了一百多天。你敲得不重,不疼,但我听见了。听见了,就知道有人在外面。知道有人在外面,就不想把自己关在里面了。我把门打开,你进来了。你没有带刀,没有带剑,没有带任何东西。你空着手进来的。进来之后,你坐在我旁边,你坐着,我就觉得不那么孤单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没有哭。
“你撕碎了我的虚假坚硬。我的坚硬不是真的硬,是装出来的硬。我装了一百多年,装到自己都信了。你来了一百多天,把我的装拆穿了。拆穿了,我就不用装了。不装了,就不累了。”
他走回石桌前,坐下,看着陆悬鱼。
“你透彻了我的孤寂。我以前觉得,孤寂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孤寂是因为我活该。我害了那么多人,我活该孤寂。你不这么看。你觉得孤寂不是惩罚,是选择。是我选择了孤寂,不是老天罚我孤寂。我可以选择不孤寂。我选了,就不孤寂了。”
陆悬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凉酒入喉,苦中带甜。
“我现在很平静。一百多年来,第一次平静。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不是因为我悔改了,不是因为我的罪没了。是因为——我不逃了。我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不逃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不烦了。不烦了就平静了。”
他端起空酒杯,对着月亮,敬了一杯。杯里没有酒,但他敬得很认真。
阮籍放下空杯,双手放在琴上。他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弹,只是搭着。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念什么。
“陆悬鱼,我体内的那绺财神之力,要散了。”
陆悬鱼的心跳快了一拍。
“财神之力是执念的放大。执念在它在。执念散它散。我的执念是逃避。逃避了一百多年,现在不逃了。不逃了执念就散了。执念散了,财神之力就没有依附了。它要走了。”
陆悬鱼看着他。“它去哪?”
“不知道。也许找下一个人,也许回它来的地方,也许散了。不管它去哪,都不关我的事了。”
阮籍睁开眼睛,看着陆悬鱼。
“你坐好。”
陆悬鱼坐直了身子。
阮籍的手指落在琴弦上。这一次,他弹的是——道安的偈语。他把道安的话谱成了曲,一句一句地弹,一句一句地唱。
“诸法因缘生——”
琴声起,低沉,悠远,像风吹过山谷。
“诸法因缘灭——”
琴声转,高亢,清亮,像鸟飞上天空。
“我佛大沙门——”
琴声又转,平静,柔和,像水流过石头。
“常作如是说——”
琴声停了。竹林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露珠从竹叶上滑落的声音。
阮籍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白色的光,很淡,很柔,像月光,像雾气,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光从他的头顶钻出来,一缕一缕的,像丝线,像柳絮,像炊烟。那些光在他的头顶盘旋,一圈一圈地转,转得很慢,像是在告别。
竹林里的风停了。竹叶不动了,露珠不落了,月光不晃了。一切都静止了,只有那几缕白光在旋转。白光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亮,亮得刺眼。陆悬鱼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白光中有一个影子,影子的形状像一个人,又像一团雾,又像什么都没有。影子在白光中扭动、挣扎、舒展,像是在挣脱什么东西。
白光忽然炸开了。不是爆炸,是绽放,像一朵花在瞬间开放。花瓣是白色的,一片一片地展开,每一片都带着光。光落在竹叶上,竹叶变成了银色。光落在石桌上,石桌变成了玉色。光落在陆悬鱼的脸上,他的脸被照得通亮,连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白光中,几道金光从阮籍的头顶钻了出来。不是一缕一缕的,是三道,粗如手指,亮如闪电。金光在空中盘旋,发出嗡嗡的声音,像蜜蜂在飞,又像风铃在响。金光的边缘带着细碎的芒刺,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裂痕里透出更亮的光,不是金色,不是白色,是一种说不出的颜色——像是把所有颜色混在一起,搅匀了,再凝固成一道光。那些光在竹林里穿梭,从这根竹子穿到那根竹子,从这片叶跳到那片叶,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竹林里的空气开始流动了。不是风吹的,是光带动的。金光所过之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