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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想,让白清从青州绕道进货,虽然运费贵一些,但至少能保证不断供。
陆悬鱼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不是崔清玄,就是王导,或者两家联手。他们不敢在明面上动他,就在暗地里使绊子。卡他的货,断他的路,逼他回去。但他还不到回去的时候,阮籍的事还没完——虽然财神之力散了,但阮籍说要写《新桃花源记》,那本书还没写出来,他还想看看写的是什么;谢道蕴的事也还没完——她虽然解了禁足,但王家对她的约束还在,她依然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地出门;慕容冲让他考察洛阳的民心所向和阀门布局,这个差事也还没完成。他不能走,也不能输。
王府那边倒是有了动静。王羲之虽然称病不管,但洛阳的事他管得比谁都细。谣言传起来之后,他让人查了。查了好几天,查出了一些散布谣言的水军——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分散在洛阳城的各个角落,茶楼、酒肆、书场、集市,都有他们的人。他们混在人群里,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句句都往人心窝子里戳。王府的人把他们抓了,关进监狱,审了好几天,问不出源头。他们只说有人给钱,让说什么就说什么。给钱的人是谁?不知道。长什么样?没看清。是男是女?不知道。问来问去,什么也问不出来。王羲之听了汇报,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关着吧。别打死。”王府的人应了一声,把人关进了大牢。
谢道韫能出来了。王家禁足令下了快一个月,终于松了口。不是因为他们心软了,是因为谣言渐渐没人信了。没人信了,再禁足就没有意义了。谢道蕴出来那天,换了一身素白的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站在谢府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丫鬟问她要不要坐车,她说,不用,走着去。她沿着洛水边走,走了很久。水在流,风在吹,柳条在摇。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色,忽然觉得,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景色变了,是她自己变了。禁足的这些日子,她读了很多书,写了很多诗,想了很多事情。她以前觉得,天下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只能站在旁边看。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觉得,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男人能管,女人也能管。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想不想管是另一回事。她想了,就够了。
回到谢府后,谢道蕴一个人坐在书房里,铺开信纸,提笔给远在会稽的叔父谢安写了一封长信。她在信中详细讲述了这几个月洛阳发生的事——金谷园清谈会上陆悬鱼说的那番话,阮籍如何被心结折磨了一百多年,陆悬鱼如何一点点敲开阮籍的心墙,阮籍如何在竹林里弹完最后一曲《广陵散》后散去财神之力,临走时说“我逃避了一世不如你一个后生”。她写得很细,细到陆悬鱼喝酒时剥花生米的动作都写了。写完了,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折好,封上,叫来家仆,快马送去建康。
谢安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建康的乌衣巷里与几位名士清谈。他读完信,沉默了很久,把信折好放进袖中。几位名士问他何事,他只说:“侄女来信,说洛阳出了个有趣的人。”他没有再多说,但心里已经记下了“陆悬鱼”这个名字。
第二天朝会,谢安以闲谈的语气向会稽王司马昱提起了此事。他没有夸张,只是如实转述了谢道蕴信中的内容——一个邺城的商人,帮阮籍解开了百年心结,让洛阳的士风有了转好的迹象。司马昱听了,微微动容。他虽贵为会稽王、录尚书六条事,实则受制于桓温,朝政处处掣肘。他渴望有人能帮他改变门阀专权的局面,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变数。他没有当场表态,只对谢安说了一句:“让朕想想。”
过了几日,司马昱召来心腹侍郎周羡之,吩咐他安排一次微服出行,目的地洛阳。周羡之大惊,劝谏说路途遥远、安危难测。司马昱说:“朕在京中,耳朵里全是阿谀奉承之言。想去看看真实的人间。”周羡之知道劝不住,只得依令安排。一行人乘船沿水路北上,在荥阳上岸,换马车走了两天,悄悄进了洛阳城,下榻在金墉城别院。
金墉城在洛阳城的西北角,背靠邙山,南依皇城,地势高亢而险要,是帝后巡幸避暑的别宫。金墉城始建于曹魏,魏明帝曹叡在洛阳城西北角筑之,谓之金墉城。北魏孝文帝迁都之初,宫阙未就,曾暂驻跸于此。到了东晋,金墉城在经过修缮后,已成为帝后巡幸避暑的别宫,其建筑级别大有提高,更加突出实际生活作用。司马昱选择下榻在这里,一是因为金墉城地处城角,便于警戒;二是因为这里远离门阀势力的耳目,可以安静地处理一些不便公开的事务。
消息传到龙门客栈的时候,陆悬鱼正在喝酸梅汤。沈茯苓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老板,有人要见您。”
陆悬鱼放下碗,接过信拆开。信是谢道韫写的,内容很短:“陆公子,会稽王殿下在洛阳,居金墉城别院,想见你。明日巳时,偏殿。有人来接。”陆悬鱼看了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