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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会稽王殿下”几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不是做梦。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沈茯苓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板,您明天穿什么?”
“随便。”
“不能随便。见王爷,不能随便。”
“那你说穿什么?”
沈茯苓想了想。“穿那件青色的袍子。您穿青色好看。显得人精神。”
“好。”
沈茯苓又想了想。“不对,青色太素了。穿那件绛色的。绛色显得贵气。”
“好。”
“也不对。绛色太艳了,像要出嫁。穿那件月白色的。月白色显得干净。”
陆悬鱼笑了。“你到底让我穿什么?”
沈茯苓瞪了他一眼。“我回去翻翻箱子,看看有什么合适的。您别管了。”
她转身走了。陆悬鱼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洛水。会稽王要见他。他见过慕容冲,见过石虎,见过王导,见过谢道蕴。见过很多人,说过很多话。但见东晋的会稽王——那个在建康执掌朝政的司马昱,这是第一次。他不知道司马昱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想跟他说什么,不知道他对他是什么态度。他不知道,但他不紧张。他跟慕容冲说过,他是小卒。小卒过河能顶车。过了河的卒子,不怕见任何人。
第二天巳时,陆悬鱼换上了沈茯苓挑的衣服——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青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玉牌。玉牌是慕容冲送的那枚,上面刻着一个“燕”字。他把玉牌挂在腰间,不显眼,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什么来路。沈茯苓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板,您今天像个人了。”
“我以前不像人?”
“以前像个开当铺的。今天像个……当官的。”
陆悬鱼笑了笑,出了门。
来接他的是一个中年官员,姓周,是尚书省的一个侍郎,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灰色的官袍,脸上带着笑,但笑容不深。他见了陆悬鱼,拱了拱手。
“陆公子,殿下在金墉城等您。请随我来。”
陆悬鱼跟着他坐着车,穿过洛阳城的街道,往西北角走。金墉城在洛阳城西北角,背靠邙山,南依皇城。远远望去城墙高耸,城楼巍峨,城上四面列观,五十步一睥睨,百步一楼橹。城门口站着两排禁军,穿着银色的铠甲,手持长戟,目不斜视。周侍郎出示了腰牌,禁军放行。两个人穿过城门,走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进了偏殿。
偏殿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殿里铺着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摆着一只铜炉,炉里的檀香袅袅升起,满殿都是淡淡的香气。殿中央放着一张御案,御案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明黄色的便服,头发用玉簪束着,面容清瘦,目光深邃。他的眼神温和,但温和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像是一口很深的井,看不见底。
司马昱是东晋的会稽王、录尚书六条事,实际上就是东晋的执政者。虽然是微服出行,但那一身明黄便服和眉宇间的贵气,让人一眼就能认出这不是普通人。
周侍郎跪下行礼。“殿下,陆悬鱼带到。”
司马昱点了点头。“退下。”
周侍郎退了出去。偏殿里只剩下陆悬鱼和司马昱两个人。陆悬鱼跪下,行了一礼。“草民陆悬鱼,参见殿下。”
司马昱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笑了。“起来吧。不必多礼。”
陆悬鱼站起来,垂手站着。
司马昱指了指御案旁边的一把椅子。“坐。”
陆悬鱼坐下了。
司马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陆悬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好奇,是一种——期待。
“陆悬鱼,朕——本王听说你在清谈会上说了一些话。”
“草民胡言乱语,殿下见笑了。”
“本王没笑。本王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司马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说‘民以食为天’,你说‘利往哪里走,人心就往哪里走’,你说‘天下大势看的不是理,是势’。这些话,本王想了很久。想通了觉得对。想不通也觉得对。”
陆悬鱼没有说话。
司马昱继续说:“本王也听说你帮阮嗣宗解开了心结。阮嗣宗那个人,本王知道。他苦了多年,本王想帮他,但帮不了。你帮了。你是怎么办到的?”
陆悬鱼想了想。“草民没做什么。就是陪他喝酒,听他说话。他说完了,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司马昱笑了。“本王让很多人去陪他喝酒,让他说话。他不说。他只跟你说。”
“也许是因为草民不是名士。”陆悬鱼笑了笑,“名士说话,他听不进去。草民不是名士,说话不用拐弯抹角